惜春可憐兮兮的回家了。
本來自我消化一下情緒,努力一點,寫個聘貓文也不算啥,黛玉甚至做好了替她再寫一篇的準備,只要她求她一下就行。
可是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是,林如海接到她們,只是摸摸她的腦袋,她那眼淚就非常不值錢的掉了下來。
而且越掉越多,林如海一下子慌了神,「四丫頭,跟姑父說,怎麼了?誰欺負你了?」
「嗚嗚,沒有誰欺負我,我……」
惜春吸吸鼻子,別提多委屈了,「我就是太笨了,寫不好聘貓文。」
她感覺自己想寫的,都讓林姐姐寫完了。
畢竟她的小乖也不用捉鼠,不用過苦日子啊!
尤本芳:「……」
林黛玉:「……」
「聘貓文啊?」
林如海看了兩個聰明人一眼,很憐惜的牽起惜春的手,「我們比什麼聘貓文?你最擅長的是畫畫,我們畫三花嬉戲的快樂樣子,高興呢,我們就把某人的聘貓文提上,不高興呢,什麼都不提,蓋個自己的章,往牆上一掛,一樣自自在在。」 「可是~」惜春往尤本芳處看了一眼,「嫂子讓我寫。」
「……畫畫也行!」
尤本芳能咋辦?
她也捨不得惜春流淚啊!
紅樓里的惜春冷心冷情,可是一個小姑娘是怎麼走到那一步的?
她沒在人前哭過,只在人前愁過。
就因為會畫畫,老太太就讓她畫一副《大觀園行樂圖》,那可不止是畫房子畫景,還要把她們所有人都畫上。
不得已,她向李紈告了一年的假,專心畫畫。
那時候,她對人物上也並不是很懂。
請寶玉,朝她代為向外請教。
《大觀園行樂圖》畫得差不多時,大家去看,香菱就要曾在畫上指出『這是我們姑娘,這是林姑娘』等言,顯然背地裡,她下過許多的苦工。
只是那時候,誰在意她呢? 沒有心疼她,並且給能她撐住腰的人,流眼淚又能給誰看?
那一日又一日的努力和期待,最終點點化為泡影時,午夜夢回,她是否也曾蒙著被子哭過?
想到這裡,尤心本的心頭更軟了,「以後做不好的事,都可以用畫畫頂。」
「真噠?」
惜春的眼淚幾乎是秒沒,那反過來驚喜的樣子,讓林如海忍不住憋笑。
「……真的。」
尤本芳深吸一口氣,讓自己不要跟小姑娘計較。
畢竟有黛玉這個珠玉在前,稍為差一點的,都得被秒成渣。
惜春相對於普通人而言,已經非常非常好了。
字好、畫好,還又乖又巧。
幫她管家,愛護長嫂和大侄子。
想想,倒是她,很無良的一直用童工。 「乖,以後可不能隨意掉金豆子了。」
「嗯嗯,我剛剛就是被沙迷了眼。」
惜春破涕為笑,「姑父,您不准笑我。」
「哈哈哈,不笑不笑!」
林如海才笑幾聲,就憋住了,努力跟她保證他不笑,「姑父保證不笑。」
賈家的姑娘里,因為惜春常給他畫玉兒的畫像,他們來往的信件也更勤些。
小姑娘的才氣全在畫裡。
「現在開心了?」
黛玉在妹妹望過來時,睨了她一眼。
「開心!」
從此以後,都不必因為姐姐太厲害而發愁了。
惜春覺得自己那幾顆眼淚掉得太值了。 畢竟之前跟父親說的時候,父親還說她,天賦不足,除了努力只能努力,在上學的事上,沒有捷徑。
看看,她現在就找出了一條捷徑。
雖然這捷徑不能時時用,但最起碼有個緩衝啊!
「開心就好!」
林如海一手牽起惜春,一手牽起女兒,「走吧,姑父讓珍寶閣送了些時新首飾來,我們都去選選。」
於是,尤本芳又跟著得了一套金玉首飾。
林家有錢,林如海為人雖然低調,奈何女兒和最喜的侄女以及最好的侄媳婦在此,只恨不得把世上最好的東西全捧到她們面前,就算想低調也有限的很。
反正自入林家以來,尤本芳光首飾,就收了有三套。
這還不算外面人商巴結送來的。
只是收了人家的東西,有些臉總是要給的。
比如鹽商陳家長子娶妻,娶的是同是揚州商戶的李家嫡女。
兩家的老太太是堂姐妹,如今親上加親,都高興的很,大辦流水席。 普通百姓家,到門口說聲祝詞,亦可進外面的夾道吃一頓好的。
雖然席面不一樣,但百姓得實惠也是真的。
因此在揚州,這陳家和李家的名聲一向不錯。
尤本芳無意去坐席,不過卻讓吳媽媽替她往兩家都送了些禮物。
「嫂子,新娘子來了。」
茶樓上,聽著吹吹打打的聲音越來越近,惜春忍不住站到了窗前,「我的天,地上都鋪了紅毯。」
她們上樓的時候,都還沒有呢。
「怪道都說江南豪富。」
就算是皇帝嫁女兒,也不可能在地上鋪紅毯。
惜春這一會是真的見識到了。
「鹽商呢。」
黛玉和尤本芳也站到了她身邊,「李家是揚州十大鹽商之一,未來繼承人成婚,那肯定是往熱鬧上辦。」 說話間,又有專門撒喜糖的人,把大把的喜糖撒下。
追著迎親隊伍的小孩們一陣歡呼,個個把自己的口袋塞得滿滿的。
正在此時,一匹快馬從遠方奔來,直接跑到迎親的新郎面前,「爺,蓉姨娘提前發動,大夫說情況萬分危急,蓉姨娘想見大爺最後一面。」
什麼?
新郎官陳越面色大變,顧不得其他,調轉馬頭就走,「二弟,替我迎一下你嫂子,為兄去去就來。」
「慢著!」
花轎中,李姑娘聽到了,「陳越,今天是我們大婚的日子,你敢走……」
「我說了,去去就來。」
陳越不給她再說話的機會,已經猛的一甩鞭,快馬離去。
這?
剛剛還歡呼的人群一下子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陳家二爺的臉都嚇白了,朝轎子裡的李姑娘彎腰,「大嫂……」 「別!」李姑娘萬分憤怒,「我與你大哥可未成親,他既然有更重要的人,那這婚事就此作罷。」
她正要召自己人回頭的時候,陳家二爺忙攔在頭裡,但他也緊張的手發抖,「陳、李兩家婚事乃長輩所定,我大哥不在,我……,姑娘如若不棄,我陳誠願接續兩家親事!」
「……」
「……」
長街上一下子安靜下來。
搶婚自古有之。
如今……
陳誠看轎中人沉默,忙又指天為誓,「我陳誠對天發誓,只要李姑娘願意下嫁,此生定然不棄,一生一世一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