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春不喜小公主?
賈母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吧,卻又無從說起。
生了孩子後,孫女也跟她通了幾封信,可是說到公主的不過是寥寥數語,其中大部分說的都是寶玉,說他沒爹沒娘,說他三歲時就認了千多字。
她做過母親,哪怕大兒呢,生怨也只是因為在最開始的時候,太心痛。
十月懷胎,那心裡眼裡都是他,可是孩子不記得,跟她不親近。
她一天到晚的想法子,往他身邊安插人。
可是哪怕再跟婆婆半法,也從來不曾想過讓孩子生病。
她對他的衣食住行事事關心,直到有了二兒才不甚過問。
小公主……
賈母閉了閉眼睛,「她這是何苦啊!」
小公主是她能夠得著的。
皇上的寵愛虛無飄渺,她怎麼就不知道? 就算不看皇上的後宮,看太上皇的也當學到點呀!
怎麼就鑽了牛角尖呢?
「璉兒,小公主現在如何了?太醫怎麼說?皇后娘娘接下她了嗎?」
「具體情況孫兒不知,但聽說皇后娘娘接下她了。」
賈璉也想嘆氣,他也是做爹的人。
不管兒子、女兒,都是手心裡的寶。
尤其女兒,因為生的日子不好,連他爹那個萬事不管都跟著操心,把捨不得給他和二妹妹以及琮弟的東西,全往女兒那裡塞。
鳳兒只恨自己沒憋住,讓她生在七月初七,現在就在忙著給她物色能管事的人。
從莊子選來的小丫環一波接一波,選了好的,由幾個管事嬤嬤親自教導,待她們再大點,都是要送到女兒身邊的。
反正據賈璉所知,過段時間,她還要請個厲害的護院回來教她們習武,只為女兒將來不被婆家欺負。
在這一點上,賈璉也絕對支持。
他無法理解元春那個當娘的,是怎麼對孩子下手的。 生病啊!
一個不慎,真的會把孩子的性命搭上啊!
「這事兒,我們不能當不知道。」
賈璉道:「老太太還是給娘娘寫封信吧!好歹教教她,別讓她一錯再錯了。」
再錯下去,未必不會連累家裡。
「……是該寫封信了。」
賈母感覺賈璉因為元春,連她都怪上了。
但現在她能說什麼呢?
兩房早已分家。
若不是因為她這個老婆子,寶玉幾個也早該搬出去才是。
賈母心裡堵得慌。
寶玉和寶釵又何嘗好過? 「寶玉也在信上添幾筆,勸勸娘娘。」
賈璉當官日久,如今板起臉,還是很有壓迫感的,寶玉忙點頭,「是,璉二哥放心,我定然好生勸勸大姐姐。」
「那行!」
賈璉起身給賈母行了一禮,「孫兒還有事,就先告辭了。」
「……」
賈母無力的擺擺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不過,賈璉這邊剛走,那邊賈母就沉了臉,「寶丫頭,你每月進宮,發現娘娘的問題為何從來不提?」
如果能早點跟她說,說不得也不會有骨肉分離之禍。
賈母的目光如刀,「還有,你有規勸過娘娘嗎?」
平日看著還好,卻沒想關鍵時候就掉鏈子。
不知道娘娘不好,首當其衝的就是二房,就是寶玉嗎?
老太太氣得很。 「勸過的。」
寶釵問心無愧,「可是才勸兩句,娘娘就很不耐煩。」說到這裡,她也很委屈,「而且……自老太太和東府的尤大嫂子不進宮後,娘娘對孫婦進宮,也並不是很喜歡。」
賈母:「……」
寶玉:「……」
兩人都明白她話里的意思。
他們無從反駁。
東府且不說了,早已跟娘娘翻了臉。
但老太太是親祖母,娘娘那裡但凡好點,老人家怎麼也不可能躲在家裡看戲打牌,就是不進宮。
「我知道,這其實也不怪娘娘。」
寶釵在寶玉面前紅了眼睛,「我年輕,二爺也還未考取功名,不能給娘娘臉上增光……」
後面的話,她沒再說了,但是寶玉已經低了頭。
他還要守兩年孝,老太太不進宮,只寶姐姐進宮,就是讓那淺薄之人看大姐姐笑話。 「老太太~」
他用求懇的眼神看賈母,「大姐姐現在正艱難著,您……」
「先寫信吧!」
賈母深深嘆了一口氣。
不省心啊!
皇上原就不甚喜歡大孫女,可惜大孫女始終沒看透這一點。一邊心中生著怨,一邊又盼著皇上的寵愛。
太上皇那麼多兒女,當初誰看得上皇上?可是皇上就是一步步走到如今。
皇上的隱忍……,讓賈母深為忌憚。
他這一會惡了大孫女,她要是上趕子進宮,說不得還會惡了賈家。
身為賈家的老祖宗,賈母很清楚,自己不能進宮。
「你大姐姐也需要一段時間冷靜冷靜。」
不想清楚,自己真正的倚仗是什麼,以後肯定還會犯錯。 「皇上如今還只是禁足,你大姐姐那裡並無什麼,過幾個月皇上氣消了,小公主的身體再好些,她再去皇上和皇后娘娘那裡真心認個錯,想來就無事了。」
畢竟是三公主的生母。
王子騰又在安南屢立戰功。
皇上就算不看賈家,王子騰那邊也會給點面子。
「寶玉,與我一起給你大姐姐寫信吧!」
賈母這一會想的倒是很清楚。
但是寶玉還希望老太太能在他姐姐最難的時候,站起來幫一把。
畢竟老太太代表的是整個賈家,是超品的國公夫人。
「老祖宗~」
他正要求懇,就被寶釵拉住了,「二爺,聽老太太的。」
娘娘不認清自己的真正處境,以後還是一樣。
「三公主還小,待她再大一點……,肯定都會好的。」 寶玉:「……」
他的手臂都被她捏痛了。
「好!」
寶玉在無可奈何中點頭,「老祖宗,我陪您寫信。」
他起身扶向賈母,往他之前住的書房去。
那裡他也還常來,筆墨什麼都是方便的。
寶釵看他們一老一少的離開,到底嘆了一口氣。
大姐姐太傲了,總以為自己是國公府的嫡小姐,是國公爺的長孫女,卻不想想如今的榮國府是什麼光景。
拿自己已經不存在的東西,想著如今的失落,心態必然失衡啊!
只希望經此一遭,能夠吃一塹,長一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