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不過!
丘處機此人,也不愧是全真教第二代乃至第N代中,當之無愧的第一高手。
掌震南希仁,銅缸、鐵鐘鎮壓韓寶駒之後,丘處機也已精疲力竭。
這時如果剩下三人一起狂攻,強如長春子,多半也難逃死局。
但這個時候柯鎮惡終止了攻擊,叫道:「快快投降,再挨片刻你性命難保。「
陸飛說到這裡,嘆息道:「柯大俠的鐵菱角,所餵毒性甚劇,但他直到此時,還不肯傷及長春子的性命。」
一眾寨主齊齊點頭:「怪不得當年飛天神龍、飛天蝙蝠能夠領袖嘉興武林,端的是心胸寬廣,若換別人對上這般強敵,自家兄弟傷了一地,誰還肯放他活命?」
陸飛搖頭嘆道:「只可惜丘道長當時認定了對方不是好人,他性如烈火,寧折不彎,哪裡肯向勾結金狗的奸惡之徒低頭……」
柯鎮惡停攻喝降,給了丘處機回氣的機會,立刻揮劍想要殺出寺去。
柯鎮惡聽聲辨位,上前阻擋,丘處機使出全真派同歸劍法。
這套劍法是全真七子特地鑽研琢磨,準備用來對付西毒的,和對方拼個同歸於盡的,劍勢狠辣快絕,毫無防守,一味搶攻。
柯鎮惡畢竟是瞎子,打了十幾招,腿上中劍。
這時丘處機毒性發作,也是搖搖欲墜,焦木關鍵時刻再次拉胯,大喊:「柯大哥、朱二弟,讓這道人去吧!」
焦木喊話分心,右肋立刻挨了丘處機一劍,只剩朱聰一個和丘處機纏鬥,拿鞋子、木魚當暗器,硬生生把丘處機砸倒。
這時候如果朱聰要殺丘處機,不費吹灰之力,遠遠一磚頭就乾死了,撿柯鎮惡的鐵杖砸死也行。
但直至此時,朱聰心中仍無殺機,老老實實過來想點丘處機穴道。
丘處機搏命一掌,打飛朱聰。
至此,雙方兩敗俱傷。
但是在陸飛看來,這個兩敗俱傷的前提,是七怪自始至終沒有打算開啟生死戰,而丘處機卻是毫不留情。
江湖之上,五絕不出,再撇開一個裘千仞,丘處機、梅超風已經算是最頂流的高手。
七怪合體能夠硬撼這種頂級高手,足以橫行天下,又如何沒有狂傲的資本?
不過這些想法陸飛並沒有說,只說道:「……雙方都不能起身,這時那段天德帶了郭嘯天的遺孀出來,要殺丘道長,郭氏遺孀不肯見他害人,嘶叫扑打,群俠這才發現她是女人!」
一群寨主齊聲驚呼,捶胸頓足,都替七怪抱屈。
陸飛嘆道:「哎,可憐焦木大師,自覺連累朋友,又怒又悔,飛身去撲那惡人,被那惡人閃開,大師重傷之下身法呆滯,一頭撞在了木柱上,顱骨破裂,慘死當場,姓段的亦嚇得不輕,強扯著郭氏遺孀逃之夭夭。」
陸冠英聽到此處,這才真正明白了自己師叔的死因,紅了眼道:「段天德!我陸冠英同你不共戴天!」
隨即追問陸飛道:「叔父,姓段的狗賊如今是死是活?」
段天德此時自然好好活著,但陸飛卻不便明言。
畢竟郭楊兩家的事,丘處機曾和七怪細細說明,江南七怪在嘉興根深蒂固,各有家人,七人離開嘉興去尋李萍,出發前自然會對家人說明始末。
陸飛作為「嘉興陸氏「一員,得知這些並不奇怪,但七怪走後的事,他若說出,就沒法解釋消息來源了。
於是搖頭道:「我亦不知!我只知道,當年群俠發現誤會,長春子低頭認錯,江南七怪卻是敗得不甘,要約對方再戰,長春子既知錯傷好人,哪裡還肯和七怪動手?於是雙方定了個賭約,分別去找郭楊兩家遺孀……」
李莫愁奇道:「誰先找到誰就贏了是嗎?」
陸飛笑道:「豪俠行事,豈會如此潦草?郭楊兩家遭劫時,兩位夫人都懷身孕,他們雙方約定的是,找到人之後,待孩兒產下,雙方分別收之為徒,悉心傳授武藝,十八年後,於這醉仙樓重聚,看看是郭家兒郎英雄,還是楊家的孩兒了得!」
眾人聽得目瞪口呆,有人便說道:「這個賭法……若是那女人已被人害死,豈不早早便輸了?「
又有人道:「就算沒死,生了個女兒,難道也要叫她去比武嗎?「
更有人道:「一十八年大好年華,就這麼莫名其妙地扔在一場賭局上?」
陸飛深吸一口氣,把桌子一拍,大聲道:「不錯!這一場大賭,賭運氣,賭毅力,賭本事,賭俠義!」
他眼神睥睨,掃過眾人:「諸位,人活世間,終有一死,謹小慎微滿心算計也是一生,豪情天縱一諾千金,還是一生!江南七怪,長春真人,皆是當世豪俠,揮擲十八載光陰,栽培義士之後,以為盡興之賭,正是俠情之所在也!」
他這一番話說出,在座眾人無不血脈賁張,方才那些說三道四的,都不由自慚形穢。
李莫愁雙眼閃亮,緊緊盯著陸飛,暗想道:怪不得他當初敢冒死救我,他武功雖差,卻是真正了不起的好漢子、大丈夫!
隨即立刻又想:我陸郎這般豪邁人物,自當有一身蓋世武功!本派的功夫,終究不大適合男子,我到哪兒給他去弄些絕世秘籍來修煉,那才配得上他的為人呢。
陸冠英亦不由熱血上頭,拍案叫道:「端的是好男兒,義氣無雙,我只恨生得晚了,不能親眼見識這些豪俠人物!哎,今日才知,我等這些人哪裡配在這樓里喝酒?平白辱沒了前輩俠風。」
說罷看向眾人道:「諸位哥哥,今日我們太湖七十二寨多一條規矩,自我以下,誰都不許欺負百姓!我想那江南七怪前輩,雖然武藝絕高,但卻只向強者出手,絕不會欺了弱似他們的人,前輩俠風,我輩不可不學。」
眾寨主一起點頭,方才逼小二笑的那位寨主,更是發力摑了自己兩個大耳光,大聲道:「你們以後若看見我再欺負老實人,徑直來摑我麵皮。」
眾人哈哈大笑,陸冠英點了點頭,又看向陸飛。
誠心誠意說道:「叔父,如今酒足飯飽,一同去我歸雲莊做客可好?」
陸飛笑道:「這倒不急,我也不瞞你,你嬸嬸是終南山古墓派弟子,我如今和她相好,正要去終南山拜見她師父,待我們回程時,當自宜興經過,屆時定去府上,拜謁我那族兄。」
陸冠英得他一諾,心中大喜,笑道:「叔父去嬸嬸師門乃是大事,小侄不敢耽誤,不過終南山千里迢迢,走要走到什麼時候?皇甫寨主!」
一個黃髮紫髯的瘦削漢子跳起來道:「少莊主,什麼吩咐?」
陸冠英指著這漢子道:「叔父,這是太湖天馬寨的寨主皇甫壽,他家祖上,是梁山好漢紫髯伯皇甫端,祖傳的相馬本事,亦會養馬,我們這一次騎來的馬,都是他親手養的。你去我嬸嬸師門,侄兒出門在外身無長物,只好請皇甫哥哥挑上兩匹好馬,助一助腳程也好。」
李莫愁本來還想著買馬的事,此刻聽說陸冠英要送,很是驚喜,雀躍道:「冠英,你真是好侄兒!皇甫老兄,請你替我們選一匹黑馬、一匹白馬如何?」
皇甫壽笑呵呵道:「定讓陸夫人滿意。」
李莫愁聽他這般稱呼,笑得嘴都合不攏來。
陸飛又不缺錢,本來還要推辭,見李莫愁如此高興,便把推辭的話咽下肚去。
暗忖道:既然和歸雲莊攀了親戚,人情來往也是正常,以後有好事想著他們一份便是。
當即點頭笑道:「既然冠英一片美意,我和你嬸嬸愧領便是。」
又對皇甫壽抱拳道:「多多有勞兄台!」
這裡畢竟是陸展元的主場,陸冠英心中也存了幾分提防,眼見眾人酒意已足,便令小二撤去酒宴,端上果子蜜餞,又令做得許多份醒酒湯讓眾人喝。
歇了一個時辰,陸冠英見眾人酒氣散了些,拿出一錠金子結帳,帶著眾人下樓。
陸飛隨著他們下樓,出門時見那小二恭立門前,想起先前說要賞他,摸出一個二兩半的元寶,塞在了小二手中。
小二又驚又喜,連連稱謝,陸飛一笑,牽著李莫愁自去。
寨主們已然將馬匹牽出,皇甫壽精心選了一黑一白兩匹好馬,又特意同陸飛說了如何餵養,陸飛用心記下。
李莫愁道:「皇甫老兄,我忽然想起,你們分了兩匹馬給我們,豈不是有兩人要走路?這可不大好了。」
陸飛聽她這般說話,暗自點頭,心想陸冠英為人甚好,李莫愁這是打心裡認下了這侄兒,不然以她心性,豈會關心不相干的人?
皇甫壽笑道:「不用走路,找幾個像我這般瘦的,兩人共騎一馬便是。」
陸冠英也道:「此地離太湖不遠,到了湖邊,自有大船接應我等,嬸嬸不須掛懷。」
李莫愁這才放心,高高興興接過了韁繩,伸手撫摸馬鬃。
陸冠英又和陸飛話別,細細說了歸雲莊所在位置,這才不舍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