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飛有所準備,尚且如此。
更別說其餘三人了。
幾人都沒想到,這般荒郊野外竟然出現如此高手,聽其言語,似乎已在一旁窺伺良久,一直聽著幾人說話。
李莫愁一步護至陸飛身前,郭靖也挺胸護住了黃蓉,
李莫愁喝道:「什麼人!給我出來!」
便聽那人道:「小女娃兒還怪凶,出來就出來。」
果然一道人影從松林中走出來,亮堂堂的月光照在他身上,陸飛等人望去,卻是個滿身補丁的中年乞丐。
這乞丐頭髮花白,披散肩頭,臉上卻沒什麼皺紋,一張長方臉,鬍子稀疏,雙眼細長明亮,粗手大腳,拄著根細細竹棒,青翠欲滴,背上老大一個朱漆葫蘆。
陸飛心知肚明:這人就是北丐洪七公!
他自見到郭靖黃蓉,就想起了這一情節。
小說中,靖蓉渡江後小睡了一會兒,待到東方發白,黃蓉跑去偷了只大公雞,做了一道叫花雞,正要和郭靖分吃,洪七公突然到來,同二人索要雞屁股。
郭靖真正發跡,也是從這一刻開始。
看小說時,陸飛還以為洪七公是路過,但當他遇見了靖蓉,才發現這個可能性不大。
這裡毗鄰大江,又無渡口,又無村鎮,只有幾里外零星幾盞燈火,應該是散居的漁戶。
那麼原著里一大清早的,洪七公怎麼會跑來這荒郊野外?
因此陸飛推測,洪七公多半是夜裡趕路,下大雨時躲進了松林,索性在林里過了一夜,次日一早,正巧黃蓉烤雞,被陣陣香氣誘出。
原著之中,黃蓉一眼便瞧見洪七公斷了一根食指,因此猜出他是黃藥師提及過的九指神丐,存心討好,直接撕下半隻雞給他。
按照丐幫規矩,乞丐只吃討來的殘羹剩飯,洪七公吃了這般好雞,心中不安,便拿出一把金錢鏢要送二人。
郭靖卻是恪守蒙古人待客禮儀,怎麼也不肯收下禮物,讓洪七公報答無門。
黃蓉則趁機賣弄廚藝,做了許多好菜,又故意背著洪七公說自己爹爹如何佩服他,出盡八寶,終於讓洪七公鬆口,傳了郭靖降龍十八掌。
陸飛方才言語中有意賣好,正是有意分潤這份奇緣。
但他自己也知要行此事,絕不容易,洪七公雖然很願意關照心地良善的江湖晚輩,但真正的絕學,卻是不肯輕傳的。
譬如穆念慈,曾經救過丐幫弟子,洪七公得知很是欣賞,但也只傳了她一套逍遙遊拳法。
之所以肯把降龍十八掌傳給郭靖,有個極重要的原因,便是郭靖不僅根基紮實,而且會的武功又多又雜。
洪七公此人,身上真正的絕藝,其實就只有一套降龍掌,一套打狗棒法。
但打狗棒法歷來只有丐幫幫主才能學得,而其他的那些武功,逍遙遊也好,銅錘手也好,蓮花拳也好,還有什麼混天功、鐵帚腿法,單論檔次,未必便比郭靖學自六怪的武藝高明。
而且洪七公認出了黃蓉是黃藥師之女,他性子好強,若不拿出些真才實學來,郭靖還不如和黃蓉學桃花島武功呢。
加上郭靖人品厚道,洪七公看他也很順眼,這才想著傳他兩三招掌法,足夠他自保便好。
沒想到黃蓉在烹飪一道上實有奇才,每天花樣層出不窮,硬生生釣住了洪七公的嘴,傳下一掌又一掌,一不小心,竟是傳了十五掌出去。
直到最後三掌,黃蓉費盡心思洪七公也不肯傳了,在他看來,一旦十八掌全發,那就不是關照後輩,而是收徒弟了,可是郭靖太笨,洪七公實在不願意收。
這三掌還是後來郭靖再次對上歐陽克,力戰不敵,洪七公趕到,卻被歐陽克以輩分擠兌得不便出手,黃蓉趁機激將,諸般條件湊合到一起,洪七公這才正式讓郭靖磕頭拜師,把剩下三掌一併傳授。
那麼問題就來了,以洪七公的眼光,一眼就能看穿陸飛的根基淺薄無比,就算看他入眼,什麼銅錘手蓮花掌,還不隨隨便便就打發了?
陸飛這裡飛快轉念,想著怎麼才能讓洪七公傳他降龍掌。
旁邊黃蓉好奇地探出腦袋,把洪七公上下打量幾眼,撇撇嘴道:「啊喲,原來是個乞丐,怪不得願意聽人夸那北丐呢。」
黃蓉此刻和洪七公相距有些距離,洪七公又沒有如原著般,坐在她對面拿酒壺喝酒,自然也沒發現洪七公少了根食指。
她聽陸飛把北丐抬過了東邪,心中不樂,哪裡還能說出好聽話來。
陸飛趁機說道:「乞丐怎麼了?如今天下,金宋對峙,民不聊生,許多牛鬼蛇神趁機作亂,幸好有丐幫這些好漢,在北丐他老人家的領導下懲惡鋤奸,這才使江湖中正氣長存。況且這位前輩內功驚人,我想必是丐幫中流砥柱的人物,不是長老,也是舵主。」
洪七公見陸飛說這番話斬釘截鐵,顯然言出由衷,心中大樂,擺擺手道:「你小子對我們丐幫的事倒是知道不少,不過我老人家在丐幫只是小人物罷了,可不是什麼舵主、長老。」
陸飛笑道:「前輩,我又不求你辦事,你何必這般謙虛?你別以為我沒見識。」
洪七公看看他,饒有興趣問道:「哦,那我倒要瞧瞧你有什麼見識,你說說我怎麼就謙虛了?」
陸飛朗聲道:「我聽人說,北丐乃是當今丐幫之主,而且丐幫歷代幫主之中,論英明神武,他能排到前三,丐幫幫主乃是天下乞丐的皇帝,也就是說,北丐前輩是可以比肩秦皇漢武、唐宗宋祖的奇才!這等人物,武功高明還在其次,最緊要的本事,還是在於用人!」
他說這些話本是為了繼續把馬屁拍舒服拍好,但拍到這裡,自己心中忽然一動:
我根基和郭靖可比不了,就算做飯,我雖仗著有些現代調料,但難道就能穩勝黃蓉了?他們的路我走不了,我何不走一條別的路徑?洪七公管理這麼大的丐幫,未必沒有煩惱,難道不需要一位職業經理人麼?
那麼這職業經理人,待遇差了……不對,是武功差了,像話麼像話麼像話麼?
陸飛這般一想,便似醍醐灌頂。
來勁道:「所謂聖君當朝,野無遺賢,凡為主者,若能識人用人,使得人可盡其才、物可盡其用,則天下自然大治,我想貴幫既有北丐這般厲害的幫主,以前輩的武功,又豈會不受重用、默默無聞呢?」
洪七公聽了這番馬屁,只覺明月清輝好生悅目,春風拂面不勝欣然,尤其的對方不知他的身份,顯然都是真心話語,那真是受用得幾乎成仙。
一時間眼睛都彎了,連連點頭:「小子年紀不大,果然有些見識,身為幫主,本事不在武功而在用人,單單這一句話,便見你小子的心胸!」
說到這裡洪七公又覺得有些慚愧——
他自知如今丐幫中污衣淨衣兩派漸成水火,全靠他強力鎮壓方才沒生出內亂,這要細細說來,豈不正是他用人不當的緣故?
他知道自己生性慵懶,貪吃好玩,若是做個獨行大俠那是不在話下,統率天下第一大幫,其實是有些趕鴨子上架,也只能勉力為之,說做得多麼出色,自己都覺心虛。
忍不住想到:這小子三言兩語,把治幫之道說得明明白白,唉,我丐幫怎麼沒有這般人才?不然提拔起來治理幫務,老子輕鬆多少?
洪七公被陸飛一席話說得心潮澎湃,黃蓉卻好奇道:「喂,你把北丐捧得這麼高,是想拍丐幫的馬屁嗎?還有,你說北丐是歷代幫主前三,那比他厲害的兩人又是誰?」
須知給人物做排名,乃是無數人喜聞樂見之事。
黃蓉這一開口,郭靖、李莫愁都不由好奇,洪七公更是心癢難撓,忍不住道:「小丫頭問得不錯,那兩人又是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