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薇愣愣地看著簡初，嘴唇動了幾下，卻沒能發出聲音。
簡初等了幾秒，見她還是不說話，便又開口道，
「你打算讓誰去下鄉？」
「我……」
何薇低下頭，手指絞著衣角，「我還沒有想好。」
「不，你已經想好了。」
簡初的語氣十分的篤定，
「你想讓朱田田留下，讓我去下鄉。」
「不是的！」
何薇猛地抬頭，眼眶通紅，「小初，我沒有這麼想……」
「那你為什麼拖到現在還不決定？下鄉的名單下個月就要報了，你心裡比誰都清楚。」
簡初的話就像是一把刀，精準地剖開了何薇粉飾太平的外殼。
何薇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朱田田今年十八，如果不下鄉，就必須有工作。
朱成遠知道她有錢，就想讓她給朱田田買工作。
可她手裡的錢是簡明哲給簡初，她不能動，也不可以動，更加不能拿出來給朱田田找工作。
所以這些天她和朱成遠吵了無數次，每次都不歡而散。
何薇因為朱成遠的伏低做小，她腦子裡也確實閃過這個念頭，讓小初下鄉，田田留下。
當然這只是一閃而過，她很快就把這個念頭壓了下去。
可簡初就像看穿了她的心思一樣，那雙眼睛冷得比冬天的冰還要冷。
「我去我爸那裡，這樣我就不用下鄉，你也不用為難了。」
何薇愣住，下意識想要拒絕，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她看著簡初蒼白消瘦的臉，看著那雙不再有任何期待的眼睛，心裡突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情緒，是愧疚，是心疼，還是如釋重負？
她分不清。
「小初，你真的想好了嗎？萬一你爸他……」
「沒有萬一。」
簡初直接打斷了她，
「到了他那裡，他管不管我是他的事。
他要是也不管我，我就再回來，到時候你給我買個工作。」
這話說得涼薄，但是卻讓何薇無話可說。
她沉默了很久，最後點了點頭：「好。」
這樣對大家都好。
母女倆皆是鬆了一口氣，病房裡一下子安靜了下來，就是空氣都凝固了起來。
何薇在簡初的注視下如坐針氈，
「那什麼，我先回去了，等你身子好了再去。」
「不，我明天就走。」
何薇緊咬下唇，
「嗯，那我回去給你收拾東西。」
簡初看著她，
「媽，我爸是不是還給我在滬城留了一套房子啊！」
何薇不解地看向了簡初，
「嗯，你問房子做什麼？」
「這房子是我爸留給我的吧？」
何薇點點頭，
「嗯。」
「媽，我這次走了，也不知道什麼會再回來，說不定再有兩年，我在那邊就出嫁了。
剛好，你直接把房本給我，算是我的嫁妝了！」
何薇想了想，她拿著房本也沒有用。
再說，這本來也是小初的東西，現在她也有自己的主意了，給她也能保管好。
當然，這麼爽快，還是擔心簡初去了簡明哲那裡，簡明哲再來給她要，那就會讓她更加的難堪了。
「好，我回去就把房本找給你。」
簡初沒有再給她反悔的機會，生怕她後悔，直接掀開被子下了床。
「我和你一起回去。」
「可是，你的身子……」
「我的身子沒有事。」
「你去辦出院手續，我先去打個電話。」
「打給誰？」
「簡明哲。」
何薇臉色一白，然後開口說道，
「等一會兒，我和你一起，我也有話要和你爸說。」
簡初看了她一眼，想來是擔心她和簡明哲說什麼不利於她的事情吧！
她也沒有拆穿她，隨意地說道，
「哦，對了，媽，我要是結婚的話，你給我什麼嫁妝啊！」
何薇收拾著東西的手，頓了頓，
「我...我還有些錢，你姥爺還給我留了一套房。」
「這些錢，你是準備給朱田田買工作的吧？」
「沒有，不是這樣的。」
何薇從隨身的小包里掏出一個摺子，
「這裡面是四千塊錢，其中三千是你爸當初給我的，還有一千是我存進去的，都給你。
等你到你爸那裡，就和他說，房子和錢都給你了。」
因著朱成遠說要給朱田田買工作，這些天存摺她都隨身帶著，不敢放在家裡。
這些年，她的工資和簡明哲寄給小初的生活費，她只存下了一千塊，剩下的一全都用在了朱家。
現在想想，她真的不是一個好媽媽。
「好。」
簡初看著她拿出來的存摺，一點沒有客氣的接了過去，
「嗯，我會和簡明哲說的，你把錢和房子都給了我。」
何薇聽了，下意識的鬆了一口氣，這樣簡明哲也不會誤會。
等辦完出院，收拾好東西，兩人就出了醫院，回家之前，簡初給簡明哲打了一個電話。
其實簡初還是有些忐忑的，記憶中，原主好像也就只有逢年過節才會給簡明哲打電話。
有的時候電話，簡明哲還不一定能接到，見面，更是這麼些年，一次都沒有過。
何薇甚至都覺得簡明哲其實不愛小初，但是每月的生活費卻又從未斷過，很準時，有好吃的，好玩的也會寄過來，又不像不愛小初的樣子。
其實她也說不上來。
準確來說，離開簡明哲之後，他們真的沒有聯繫過。
她不知道簡明哲有沒有再婚，也不知道小初現在去，他願不願意，要是他再婚了，他的媳婦會願意嗎？
會善待她的小初嗎？
電話接通的時候，何薇看了一眼一旁的簡初，無奈地拿起電話。
這孩子，不是鬧著要打電話嗎，這會又不接了。
自從離婚之後，何薇還是第一次聽到簡明哲的聲音。
「餵？」
渾厚的男聲響起，帶著幾分疲憊。
「什麼？你說小初要來我這？」
電話那頭簡明哲的聲音拔高了幾分，甚至是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發生什麼事了，你是不是讓小初受委屈了？」
「我……」
何薇想要解釋，但是這事情，又不是一句兩句能夠解釋清楚的，再者，她甚至不知道該從何處說起。
何薇的沉默，簡明哲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他的小初一定是受委屈了，他本以為一個月六十塊，能讓朱成遠善待他的小初，終究是他天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