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仙樓內的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殺了他!」鐵骨暴喝一聲,粗壯的雙臂猛地一震,肌肉將衣衫撐得鼓脹起來,隱隱泛起一層古銅色的金屬光澤。他如同一頭人形凶獸,掄起一柄厚重的九環大刀,帶著撕裂空氣的銳嘯,直劈沈孤鴻的面門。
這一刀勢大力沉,若是劈中,連青石板都能一分為二。
「燕前輩,二叔,外圍的死士,交託二位了。」沈孤鴻的聲音依舊平靜。
「嘿,小子,別死得太快!」燕十三狂笑一聲,身形化作一道殘影,直接撞入了那三十名死士的陣型中。刀光與銀針齊飛,慘叫聲瞬間在酒樓內響起。
沈千秋則拄著拐杖,擋在了蕭長風身前。一股渾厚至極的純陽真氣從他體內爆發,化作一道無形的氣牆,將那些試圖從側翼偷襲的暗器盡數震碎。
偌大的酒樓中央,只剩下了沈孤鴻與鐵骨兩人。
面對那當頭劈下的一刀,沈孤鴻沒有退。他的左手緩緩抬起,握住了斷生劍的劍柄。
「錚——」
漆黑的劍身出鞘,沒有耀眼的光芒,只有一股令人如墜冰窟的死寂之氣。
沈孤鴻身形如鬼魅般一閃,竟是以一種極其詭異的角度,貼著鐵骨的刀鋒滑了過去。斷生劍的劍脊,輕輕搭在了鐵骨持刀的右腕上。
「搭脈式,第一診。」
沈孤鴻低聲呢喃。
鐵骨只覺得一股極其陰寒的真氣,順著劍身鑽入了自己的手腕。那感覺,就像是有一條毒蛇鑽進了自己的經脈里,正在瘋狂地吞噬著他的氣血。
「裝神弄鬼!」鐵骨怒吼一聲,左拳猛地轟向沈孤鴻的胸膛。
沈孤鴻不閃不避,左手劍順勢上挑,劍鋒在鐵骨的肘部「曲池穴」上輕輕一點。
「搭脈式,第二診。」
「咔噠。」
一聲令人牙酸的脆響。鐵骨那引以為傲、刀槍不入的鐵臂,竟然在這一劍之下,瞬間失去了所有的力氣,左拳軟綿綿地垂了下去。
「你……你做了什麼?!」鐵骨的臉色終於變了。他驚恐地發現,自己體內的真氣,正以一種極其瘋狂的速度流失,仿佛自己的這具身體,變成了一個漏水的破木桶。
「醫武之道,望聞問切。」沈孤鴻身形飄忽,斷生劍在鐵骨周身各大要穴上連續點過,「你的病,在經脈,在骨髓,在……生機。」
「搭脈式,第三診——截斷生機!」
沈孤鴻的眼神陡然變得凌厲無比。他左手猛地一翻,斷生劍化作一道黑色的閃電,精準無比地刺入了鐵骨胸前的「膻中穴」!
這一劍,沒有刺破鐵骨的心臟,也沒有刺穿他的肺腑。
但鐵骨的動作,卻在這一刻徹底僵住了。
他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臉色蒼白的年輕劍客。他感覺到,自己體內的生機,正順著那把黑色的劍,源源不斷地被抽走。
「撲通。」
鐵骨那如同鐵塔般的身軀,轟然倒地。他沒有死,但他的丹田已被徹底廢掉,一身橫練功夫化為烏有,從此淪為一個廢人。
「好劍法。」燕十三一腳踢開最後一個死士,拍了拍手上的灰塵,眼中滿是讚賞。
沈孤鴻收劍入鞘,走到鐵骨身邊,蹲下身子。他在鐵骨的懷裡摸索了一陣,掏出了一枚造型奇特的玉牌。
玉牌通體血紅,上面雕刻著一個微型的丹爐,散發著淡淡的血腥氣。
「這是什麼?」燕十三湊了過來。
一直站在旁邊的蕭長風,在看到那枚玉牌的瞬間,瞳孔猛地一縮。他快步走上前來,聲音帶著一絲顫抖:「這是……天機閣『血丹長老』的信物!鐵骨不是普通的打手,他是血丹工坊的直接負責人!」
「血丹長老……」沈孤鴻將玉牌翻了過來。在玉牌的背面,刻著三個極小的篆字。
「落雁城主府。」蕭長風倒吸了一口涼氣,「天哪!落雁城的城主,竟然是天機閣的保護傘?難怪他們敢在城內明目張胆地抓人煉藥!」
「城主府,暫且記下。」沈孤鴻將玉牌收入懷中,站起身來,「現在,去地牢。鐵骨倒了,地牢的守衛必然鬆懈,我們必須立刻救出那些『藥引』!」
四人不敢耽擱,立刻離開了醉仙樓,趁著夜色,直奔靈劍族大宅的地下。
有了蕭長風提供的路線,加上外圍守衛已經被燕十三和沈千秋清理得七七八八,四人一路暢通無阻地殺入了地牢。
然而,當他們劈開地牢最深處那扇厚重的鐵門時,所有人都愣住了。
「怎麼會……」蕭長風的聲音里充滿了難以置信。
地牢里,空空蕩蕩。
原本應該關押著數百名「藥引」的牢房,此刻全都被打開了。地上連一滴血跡都沒有,打掃得乾乾淨淨,仿佛這裡從來就沒有關押過任何人。
「他們……提前轉移了?」燕十三皺起了眉頭。
沈孤鴻沒有說話。他緩緩走到地牢的最深處。在那裡,地面上畫著一個巨大的、極其複雜的陣法。陣法的邊緣,還殘留著濃郁的血氣和空間波動的痕跡。
「是傳送陣。」沈千秋的聲音變得無比凝重,「而且,是那種需要消耗大量活人精血才能啟動的『血遁大陣』。」
蕭長風臉色慘白,他指著陣法中央的一個標記,聲音顫抖:「這個標記……是天機閣總部的圖騰!他們把所有的『藥引』,都傳送到天機閣總部去了!」
沈孤鴻靜靜地站在那個空蕩蕩的傳送陣前。
他贏了鐵骨,破了靈劍族,揭穿了落雁城的黑暗。但他卻發現,自己可能輸掉了最重要的東西——那些無辜百姓的性命。
斷生劍在劍鞘中發出一聲低沉的悲鳴,仿佛在為主人感到憤怒。
沈孤鴻緩緩握緊了手中的血丹長老令牌。他的眼神,比地牢里的黑暗還要冰冷。
「他們把人帶走了,」沈孤鴻轉過身,看著身後的三人,聲音平靜得可怕,「那我們就把人搶回來。」
他抬起頭,目光仿佛穿透了地牢的穹頂,看向了遙遠的北方。
「下一站,天機閣總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