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雁城的城門在身後緩緩合攏，將一夜的血腥與喧囂隔絕。
晨風凜冽，捲起地上的殘雪，打在臉上生疼。沈孤鴻騎在一匹瘦馬上，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卻比往日任何時候都要明亮。他的左手輕輕按在腰間的斷生劍上，右手則握著那柄從劍冢帶出的「葬劍」。兩柄劍，一黑一紅，靜靜地蟄伏著，仿佛還在回味昨夜的殺戮。
「累嗎？」蘇清寒策馬與他並行，聲音輕柔，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
沈孤鴻搖了搖頭，目光望向遠方連綿的雪山：「不累。只是覺得……這條路，比我想像的要長。」
「長就對了。」燕十三騎在最前面，手裡拎著酒葫蘆，仰頭灌了一口，豪邁地笑道，「江湖路遠，哪有一蹴而就的？小子，你昨晚那一戰，算是真正入了江湖的門了。不過，這才哪到哪，西域的路，可比這落雁城兇險百倍！」
沈千秋騎著馬，跟在隊伍中間，聞言點了點頭：「燕兄說得不錯。天機閣盤踞西域多年，根基深厚，機關術更是獨步天下。我們此去，無異於虎口拔牙。」
蕭長風騎在沈千秋身側，手中拿著一張羊皮地圖，眉頭緊鎖：「根據我得到的情報，從天機閣總部『幽冥谷』到落雁城，有三條路可走。一條是官道，平坦寬闊，但關卡林立，容易被朝廷和天機閣的人發現；一條是走蒼莽山後山，路途險峻，但能避開耳目；還有一條……」
他頓了頓，指著地圖上的一片空白區域：「是『鬼哭峽』。那裡是古戰場遺址，常年陰風怒號，據說有冤魂不散，活人進去，九死一生。但這條路最近，三天就能到幽冥谷。」
「鬼哭峽？」燕十三挑了挑眉，「聽起來有點意思。老子就喜歡這種地方。」
「不行。」沈千秋立刻反對，「鬼哭峽凶名在外，絕非善地。我們此行是為了救人，不是為了送死。還是走蒼莽山後山吧，雖然慢點，但穩妥。」
「二叔說得對。」沈孤鴻也點了點頭，「我們剛經歷大戰，需要休整。走蒼莽山後山吧。」
蕭長風收起地圖，點了點頭：「好。那我們就走蒼莽山後山。」
……
蒼莽山後山，果然名不虛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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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沒有官道的平坦，也沒有落雁城的繁華。有的，只是無盡的原始森林和險峻的山路。
古木參天，藤蔓如蟒蛇般纏繞，遮天蔽日。腳下是厚厚的落葉和腐爛的枯枝，踩上去軟綿綿的，還散發著一股難聞的霉味。空氣中瀰漫著潮濕的水汽，讓人呼吸都有些不暢。
「這地方，連鳥都不拉屎。」燕十三一邊走，一邊抱怨，「也不知道天機閣那群瘋子，怎麼會把總部設在這種鬼地方。」
「正因為是鬼地方，才安全。」蕭長風解釋道，「天機閣行事詭秘，最忌諱被人發現。蒼莽山後山，人跡罕至，正是他們藏身的好地方。」
沈孤鴻沒有說話。他走在隊伍的最前面，手中的斷生劍時不時地揮動，斬斷擋路的藤蔓。他的感知全開，警惕地注意著周圍的動靜。
《枯木逢春訣》在他體內緩緩流轉，像一張無形的網，捕捉著每一絲生機的波動。
突然，他停下了腳步。
「怎麼了？」蘇清寒問。
「有殺氣。」沈孤鴻低聲說道，眼神變得銳利起來，「就在前面。」
眾人立刻停下腳步，警惕地握緊了手中的兵器。
燕十三將酒葫蘆往腰間一掛，手中長劍出鞘，眼中閃過一絲嗜血的光芒：「終於有樂子了。」
沈千秋則拄著龍頭拐杖，護在蕭長風身前，純陽真氣在體內蓄勢待發。
沈孤鴻深吸一口氣，緩緩向前走去。
穿過一片茂密的灌木叢，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那是一片空地。
空地上，橫七豎八地躺著幾十具屍體。
這些屍體穿著各式各樣的衣服，有江湖客，有商人，甚至還有女人和孩子。他們的死狀極其悽慘，有的被開膛破肚，有的被斬首斷肢，還有的被吸乾了精血，變成了一具具乾屍。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血腥味，讓人作嘔。
「是天機閣乾的。」蕭長風蹲下身，檢查了一具屍體，臉色凝重，「這些人都是前往西域的商旅和江湖客。天機閣為了保守秘密，把他們全殺了。」
「畜生！」燕十三怒罵一聲，眼中殺機暴漲。
沈孤鴻沒有說話。他走到一具孩子的屍體前，蹲下身，輕輕合上了孩子那雙圓睜的眼睛。
他的心中，湧起一股難以遏制的憤怒和悲傷。
這些無辜的人，只是路過這裡，卻慘遭毒手。
「他們……都是因為我。」沈孤鴻低聲喃喃，「如果不是我要去天機閣，他們就不會死。」
「孤鴻，這不是你的錯。」蘇清寒走到他身邊，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天機閣本來就是殺人如麻的魔教。就算沒有你，他們也會殺這些人。」
「不。」沈孤鴻搖了搖頭，眼神變得堅定起來，「這是我的錯。我既然選擇了這條路，就要為這條路負責。這些人的死，我不會讓他們白死。」
他站起身，看著地上的屍體，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我要為他們報仇。」
「怎麼報？」燕十三問。
「用他們的血。」沈孤鴻握緊了手中的斷生劍，「用天機閣的血，來祭奠他們。」
說完，他轉身，朝著蒼莽山深處走去。
他的步伐堅定，沒有絲毫猶豫。
蘇清寒、燕十三、沈千秋、蕭長風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堅定。
他們緊隨其後，跟上了沈孤鴻的腳步。
……
蒼莽山深處，一座隱秘的山谷中。
這裡就是天機閣的總部——幽冥谷。
山谷四周是陡峭的懸崖，只有一條狹窄的棧道可以進出。棧道兩旁，布滿了各種機關陷阱，稍有不慎，就會粉身碎骨。
山谷內，亭台樓閣，錯落有致，看起來像是一座世外桃源。
但沈孤鴻知道，這世外桃源的下面，隱藏著無數的罪惡和血腥。
「就是這裡了。」蕭長風指著山谷深處的一座巨大的黑色宮殿，「那就是天機閣的主殿——『幽冥殿』。天機閣的閣主，就住在那裡。」
「幽冥殿……」沈孤鴻看著那座黑色的宮殿，眼中閃過一絲寒光，「我們進去。」
「等等。」燕十三攔住了他，「這幽冥谷機關重重，我們這樣硬闖，太危險了。得想個辦法。」
「什麼辦法？」沈孤鴻問。
燕十三咧嘴一笑，指了指山谷入口處的兩個守衛：「聲東擊西。」
……
半個時辰後。
山谷入口處，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爆炸聲。
「轟——」
火光沖天，濃煙滾滾。
兩個守衛被炸得飛了出去，當場斃命。
「敵襲！敵襲！」
山谷內的警鐘大作，無數天機閣的弟子從四面八方涌了出來，朝著山谷入口衝去。
就在他們衝到山谷入口時，卻只看到一片狼藉，連個人影都沒有。
「人呢？」
「剛才明明有爆炸聲的！」
「會不會是調虎離山？」
就在他們議論紛紛時，山谷的另一側，突然傳來一陣喊殺聲。
「殺啊！衝進去，殺了天機閣的狗賊！」
一群穿著凌霄劍宗服飾的「弟子」，突然從樹林中沖了出來，朝著幽冥殿殺去。
「是凌霄劍宗的人！」
「快！回去保護閣主！」
天機閣的弟子們立刻轉身，朝著幽冥殿衝去。
就在他們衝到幽冥殿前時，卻突然發現，那些「凌霄劍宗的弟子」，竟然都是紙紮的假人！
「不好！中計了！」
就在他們反應過來時，五道身影，突然從他們頭頂的樹上躍下，落在了幽冥殿的門口。
正是沈孤鴻五人。
「你們……」天機閣的弟子們大驚失色。
「你們的對手，是我。」
沈孤鴻冷冷地說道，手中的斷生劍緩緩出鞘。
劍身漆黑，沒有一絲光芒，卻散發著一股令人窒息的死氣。
「殺！」
天機閣的弟子們反應過來，紛紛拔出兵器，朝著沈孤鴻五人衝來。
「燕前輩，二叔，長風，清寒，」沈孤鴻看著衝來的敵人，眼神中沒有絲毫畏懼，「我們……殺進去！」
「好！」
五人同時出手，瞬間與天機閣的弟子們戰作一團。
沈孤鴻的斷生劍，如同死神的鐮刀，每一次揮動，都會帶走一條生命。他的劍法不再追求華麗，而是極致的簡潔和致命。每一劍，都直指敵人的死穴。
蘇清寒的清寒劍，則散發著冰藍色的光芒，所過之處，敵人的兵器都會被凍結，行動也會變得遲緩。
燕十三的長劍，則如同狂風暴雨，招招致命，不留一絲餘地。
沈千秋的龍頭拐杖，則如同銅牆鐵壁，護在眾人身前，將所有攻擊都擋了下來。
蕭長風則站在一旁，手中拿著一把摺扇，看似沒有出手，但每當有敵人偷襲時，他都會用摺扇輕輕一扇，將敵人逼退。
五人配合默契，如同一台精密的機器，將天機閣的弟子們殺得節節敗退。
「攔住他們！攔住他們！」
天機閣的長老們紛紛出手，想要阻止沈孤鴻五人。
但沈孤鴻的斷生劍，卻如同鬼魅一般，在他們的攻擊中穿梭，每一次出現，都會帶走一名長老的性命。
「這……這是什麼劍法？！」
「他是魔鬼！」
天機閣的弟子們被沈孤鴻的劍法嚇破了膽，紛紛後退，不敢再上前。
沈孤鴻沒有理會他們。他徑直走向幽冥殿的大門，手中的斷生劍，直指殿內。
「天機閣閣主，」他的聲音冰冷如鐵，「出來受死！」
幽冥殿的大門，緩緩打開。
一個身穿黑袍、戴著青銅面具的男人，從殿內走了出來。
他的身後，跟著十幾個身穿黑袍的長老。
「沈孤鴻，」黑袍男人的聲音陰冷刺耳，「你終於來了。」
「你認識我？」沈孤鴻問。
「我不僅認識你，」黑袍男人緩緩摘下臉上的面具，露出一張蒼老而陰鷙的臉，「我還認識你父親。」
沈孤鴻的瞳孔猛地一縮。
「你是……」
「我就是你要找的人。」黑袍男人冷笑一聲，「天機閣閣主，也是……殺你父親的人。」
沈孤鴻握緊了手中的斷生劍，眼中殺機暴漲。
「終於找到你了。」
他深吸一口氣，將體內所有的真氣，都注入了斷生劍。
「這一劍，是為了我父親。」
「也是為了那些被你殺害的無辜百姓。」
「更是為了這天下蒼生。」
他縱身一躍，手中的斷生劍，化作一道黑色的閃電，刺向了天機閣閣主的咽喉。
「來吧！」
天機閣閣主冷笑一聲，手中多了一柄黑色的長劍，迎向了沈孤鴻。
「鐺——」
兩劍相交，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一股強大的氣浪，以兩人為中心，朝著四面八方擴散開來。
幽冥殿的屋頂，被氣浪掀飛。
周圍的樹木，被氣浪折斷。
天機閣的弟子們，被氣浪吹得東倒西歪。
沈孤鴻和天機閣閣主，卻如同兩座山嶽，紋絲不動。
他們的劍，緊緊地抵在一起。
沈孤鴻的斷生劍，散發著死氣。
天機閣閣主的黑劍，散發著邪氣。
兩股氣息，在空中交織、碰撞。
「你的劍，是魔劍。」天機閣閣主看著沈孤鴻，眼中閃過一絲貪婪，「把它給我，我可以饒你不死。」
「做夢。」沈孤鴻冷冷地說道，「我的劍，只殺該殺之人。」
「那你就去死吧！」
天機閣閣主猛地發力，一股強大的邪氣，順著黑劍，湧入了沈孤鴻的體內。
沈孤鴻只覺得一股冰冷的力量，瞬間凍結了他的經脈。
他的動作，變得遲緩起來。
「哈哈！死吧！」
天機閣閣主獰笑一聲，手中的黑劍，猛地向前一送。
「噗嗤！」
黑劍刺入了沈孤鴻的胸口。
「孤鴻！」
蘇清寒、燕十三、沈千秋、蕭長風同時驚呼。
沈孤鴻低頭，看著刺入自己胸口的黑劍，嘴角卻勾起一抹詭異的笑容。
「你……笑什麼？」天機閣閣主心中一沉。
「我笑你……」沈孤鴻抬起頭，看著天機閣閣主，眼中閃過一絲憐憫，「你太天真了。」
「什麼？」
「你以為，你真的刺中了我？」
沈孤鴻的聲音剛落，他的身體，突然化作一道青煙，消散在空氣中。
「殘影？！」
天機閣閣主大驚失色。
「我在你身後。」
一個冰冷的聲音，突然從他身後傳來。
天機閣閣主猛地回頭，卻只看到一道黑色的劍光。
「噗嗤！」
斷生劍，精準地刺入了他的後心。
「啊——！」
天機閣閣主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他的身體，迅速乾癟下去。
「你……你怎麼會……」
「因為，」沈孤鴻拔出劍，冷冷地說道，「我是醫者。我知道人體的每一個穴位，也知道……如何殺人於無形。」
天機閣閣主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著沈孤鴻。
他的身體，轟然倒地。
隨著他的死亡，天機閣的弟子們，紛紛丟下兵器，跪地求饒。
「我們投降！我們投降！」
沈孤鴻沒有理會他們。他走到天機閣閣主的屍體前，從他身上搜出了一塊黑色的令牌。
令牌上，刻著一個猙獰的鬼頭。
「這就是……天機閣的令牌。」沈孤鴻看著令牌，眼中閃過一絲寒光，「也是……打開劍魔封印的鑰匙。」
「孤鴻，」蘇清寒走到他身邊，「我們……接下來怎麼辦？」
沈孤鴻抬起頭，望向遠方。
「去劍冢。」他說道，「加固封印。」
「然後呢？」
「然後……」沈孤鴻握緊了手中的令牌，「去京城。」
「京城？」
「嗯。」沈孤鴻點了點頭，「天機閣的背後，是朝廷。我要去京城，找皇帝，問個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