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發靜靜聽著邵清志細數華山宗門底蘊,心中連連點頭,豁然通透。
他前世翻看笑傲原著,總有人詬病《紫霞神功》名不副實,身為華山鎮派絕學,但落在岳不群手中,威能平平、難顯霸道,甚至屢屢被江湖二流武學壓制。如今他徹底明白,從不是紫霞神功孱弱無用,而是岳不群其人,悟性心性、勤勉底蘊皆未練到家。
功法本身無錯,錯的是修行之人。
反觀華山另外兩門壓箱底絕學,便足以印證此言。
《混元一氣功》落在金蛇王袁承志手中,那是縱橫天下、罕逢敵手的無上神功,闖蕩江湖所向披靡,足以穩壓當世一眾宗師;
就連排位靠後的《抱元氣功》,傳至辛歸樹之手,也能威震東南半壁,雄霸一方,天下間少有抗手,修為底蘊直逼袁承志,絕非尋常江湖武學可比。
由此可見,華山九功門門都是頂尖絕學,從無廢功,只有廢人。
世人俗世,總愛妄議武學高低,動輒評判這套功法垃圾、那套神功無敵。仿佛神功在手,天下我有。如今在梁發看來,儘是無知淺薄的妄言。
武道一道,核心從來不在功法品級,而在修者的心境、毅力、悟性與深耕程度。
便以大理段氏《一陽指》為例,最能印證此理。
段氏先祖段思平,憑一手一陽指推演變化、窮盡奧義,衍生出六脈神劍這等無形劍氣、天下無雙的至高劍術,橫掃亂世、奠定段氏千年基業,堪稱一代武學神話。
一燈大師雖未習得六脈神劍,可他將一陽指與先天功相融互補,陰陽相濟、內外雙全,穩穩立足五絕之位,坐鎮一方、名震天下,論真實戰力,未必遜色於練成六脈神劍的段思平。
天龍枯榮大師,一陽指僅修至三品境界,算不上段氏頂尖,可搭配獨門《枯榮禪功》,其生死陰陽、枯榮轉換,依舊能威震西南數省,在偌大江湖穩居前列,無人敢輕易招惹。
段延慶與大理五本,四品一陽指爐火純青,也能縱橫天龍江湖,除卻寥寥數名頂尖高手,幾乎所向無忌、橫行無礙。
哪怕是段正淳手中的五品一陽指,落在尋常江湖已是頂尖絕學,足以對標四大惡人、慕容四將、丐幫長老這等一流好手,遠超無量劍、青城、蓬萊這類三流門派的鎮派武功。
可就是這門堂堂絕世武學,傳承至倚天時代,落在朱長齡等人手中,卻徹底泯然眾人,平平無奇,就連江湖水花都掀不起來,淪為無人問津的尋常指法。
是一陽指退化了嗎?自然不是。
唯一的緣由,只是後人資質平庸、心性浮躁、不肯深耕,白白荒廢了絕世功法,空守寶山而不自知。
武道真諦,從來不是手握神功便能天下無敵。
世人愚昧,總妄想習得九陰、九陽、易筋經、少林七十二絕技,便可一步登天、縱橫江湖,殊不知若是心性浮躁、毅力不足、悟性匱乏,縱然身負天下頂尖絕學,也終究是江湖混混、上不得台面。
梁發心中愈發清明,華山派從來不是武學弱小、底蘊淺薄,只是宗門傳承凋零、人才斷層,無法做到量才施教、代代深耕,沒能將宗門絕學的真正威力發揮出來而已。
再者,功法優劣,從來只是決定修行速度、上限高低,而非定死勝負輸贏。
頂尖神功,能讓人少走彎路、極速登頂,提前觸及武道巔峰;尋常功法,只是修行緩慢、進程綿長,只要持之以恆、日夜不輟,厚積亦可薄發。
待到平凡武者歲月深耕、追平進度,真刀真槍對決,孰強孰弱,猶未可知。
這便如同俗世競技體育,有人短跑天賦卓絕、起步即巔峰,有人長跑耐力絕倫、後勁無窮,有人舉重天生神力、碾壓眾人,各有擅長、各有優勢,在自身領域皆是頂尖。
若是跨界爭鋒,天賦速成者未必能穩勝歲月深耕者。
即便同一領域,天賦奇才早早登頂世界紀錄,看似無人可敵,可只要後來者堅持不懈、日夜精進,終有一日能夠打破桎梏、超越前人。
江湖武學亦是同理。
昔年蕭遠山、慕容博年少之時,慕容博根基淺薄、戰力遠遜蕭遠山,被其威勢震懾,甚至被逼得詐死避世、蟄伏深山。可數十年苦修沉澱,歲月磨平差距、勤勉補齊天資,後期二人再度爭鋒,已然旗鼓相當、難分高下。
試問,參合指當真遜色一陽指、六脈神劍嗎?絕非如此。每一套傳承千年的武學,皆有其獨到精髓、專屬領域,沒有絕對的強弱,唯有使用者的深耕與否、運用高低。
更直觀的便是丐幫兩大鎮派絕學之一的降龍十八掌。
汪劍通苦修半生,得其真傳,卻只能穩守一流、難登絕頂;可傳到喬峰手中,憑藉絕佳心境、過人膽識、生死磨礪,將掌法剛猛霸道、浩然正氣的真諦發揮到極致,打遍天下、威震群雄,穩壓歷代丐幫幫主一籌。
功法未變,變的是人。
這一刻,梁發徹底摒棄了前世追捧神功、鄙夷冷門武學的淺薄認知。
與其貪多求全、好高騖遠,追逐虛無縹緲的絕世奇功,不如沉下心性、深耕自身所學,將手頭每一門華山絕學練至極致,吃透法理、融會貫通,平凡功法亦可修成通天大道。
邵清志看著少年眼底通透澄澈、道心穩固的模樣,心中甚是欣慰,隨即輕嘆一聲,道出華山如今最大的短板。
「你能看透這一層,實屬難得。我華山武學門門頂尖,刀劍拳掌內外兼修,單獨拿出任意一門,都不遜色少林同級絕學。唯一缺憾,便是傳承太少、門類匱乏。」
「少林積千年底蘊,七十二絕技包羅萬象、覆蓋全域,可供弟子因材施教、各取所長。而我華山歷經戰亂、道統波折,如今僅存九門正宗絕技,門類單薄,難以讓門下弟子各展所長、全面精進,著實可惜可嘆。」
梁發聞言微微一笑,目光澄澈、志氣昂揚,從容開口:「掌門爺爺,弟子以為,少林七十二絕技看似繁多,實則大半並非達摩老祖親傳。多半是後世歷代高僧,依託佛門法理、江湖閱歷,逐一增補推演,最後盡數託名達摩祖師,方才湊出七十二門之數。」
「我華山如今有九門絕學打底,道統純正、根基雄厚,假以時日、代代深耕,焉知數百年後,我華山不能推演增補、自創絕學,鑄就屬於我華山的七十二絕技,壓過少林、冠絕江湖!」
「弟子不才,此生若能功成道就、武學大成,必當窮盡心力,推演法理、增補奇功,為華山開創新的武道傳承,壯我宗門聲威!」
「善哉!妙哉!」
邵清志聞言撫掌大笑,蒼老的眉眼間滿是振奮與期許,連日沉寂的心境豁然開朗:「好一個少年壯志!難得你小小年紀,便有這般格局抱負、宗門擔當,老夫此生,終是看到華山興盛之望!」
只是笑意稍斂,他神色又復凝重,語重心長地告誡:「不過萬丈高樓平地起,宏圖壯志,終究要靠點滴苦修堆砌。武道大道,最忌空談野心。數十年如一日的孤寂苦修、日復一日的枯燥打坐,你能否扛得住、守得住,尚且難說。」
梁發挺胸抬頭、重重拍胸,眼神堅定無比,沒有半分遲疑:「掌門爺爺放心!弟子自幼吃苦、心性堅韌,耐得住枯燥、守得住寂寞、扛得住苦寒!此生必定深耕不輟、勤勉苦修,終有一日,定讓我華山道法大興、武學鼎盛,稱雄天下、光耀玄門!」
「但願如此。」邵清志微微頷首,壓下心中感慨,正式收斂神色,開啟傳道授業。
「接下來,老夫便傳你華山正宗基礎心法。此乃我華山立派根基、千年不移的內家宗旨,一切高階武學、拳腳刀劍,皆由此化生。根基不牢,武道無根,萬萬不可懈怠。」
「我華山內氣練至大成高境,無需兵刃拳腳,僅憑一縷真氣,便可飛花摘葉、隔空傷人,劍氣千幻、氣沖斗牛,憑虛御風、震懾四方,獨步武林、傲視諸道。你且靜心記誦心法訣要,細細揣摩周天流轉之理。」
言罷,邵清志字字清晰、句句分明,將華山基礎心法的總綱、訣要、經脈流轉、打坐時辰、調息法門盡數拆解開來,細細講授。
梁發凝神屏息、用心默記,一字不落烙印心底,很快便摸清了華山內功的修行根本。
其心法總訣短小精要、直指本源:子午定陰陽,雙維貫八荒。凝心歸太虛,真氣自生光。水火常既濟,周天往復長。抱元歸根朴,紫霞蘊內藏。
細細感悟功法脈絡,梁發心中瞭然。
這門子午歸元功的調息法門、道韻根基,似與神鵰全真一脈的《全真大道歌》隱隱同源、高度相似,只是華山功法刪繁就簡、側重陰陽歸元、穩紮根基,更適配後世氣宗苦修之道。
想來華山本脫胎於全真道統,基礎心法同出一脈、根基一致,自然不足為奇。他當即默誦出完整版《全真大道歌》,兩相印證,道統源流豁然貫通。
當夜,梁發便按捺不住心中熱忱,依照邵清志所授法門,準時盤膝打坐、靜心練氣,開啟了人生中第一次正統內家修行。
內家吐納自有規制,尋常以半個小時為一個小周天,十二小周天為一大周天,整日需靜坐六個時辰,方能圓滿當日功課、日積月累、凝聚真氣。
梁發一絲不苟、嚴格恪守,摒棄雜念、靜心調息,整整一夜端坐不動、循法吐納。
可待到天光破曉、一夜功成,體內空空蕩蕩、毫無感應,別說凝練真氣、氣機流轉,就連一絲微弱的暖意都未曾生出。
心中難免疑惑,次日清晨便連忙登門請教邵清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