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身在大明科場、作答聖賢考題，絕不能以後世思想亂古聖義理！
需知儒家聖道之中的「仁者愛人」，與後世人人平等的博愛思想，看似相近、實則天差地別、截然不同！
儒家之仁，是有等差、有次第、有親疏、有尊卑的仁愛。
先親後疏、先尊后卑、由近及遠、推己及人，愛親、愛長、愛君、愛民，層層遞進、秩序分明，貼合封建禮教、契合人倫天性、合乎世道秩序，是立足人間、貼合人性的聖道正理。
而後世無差別的人人平等、普世兼愛，不講親疏、不分尊卑、不立次第，看似大公無私，實則脫離儒家正統、悖離聖賢本義，乃是墨家兼愛的核心思想！
儒墨兩家，自古道統相悖、義理相爭、水火不容。
儒家重禮、重序、重等差、重人倫；墨家重兼愛、重平等、重無別、重功利。二者根基不同、立意相悖、道統各異，萬萬不可混為一談！
若是將墨家兼愛、人人平等的思想寫入儒家考題文章之中，便是義理錯位、道統混淆、離經叛道、立意偏頗！結果不亞於華山派的劍氣之爭，你死我活！
縱使文筆再精妙、辭藻再華麗，也屬答非所問、悖逆聖道，必然會被考官直接黜落、判為下等、落榜無疑。
一念之差，便是前功盡毀！
梁發暗自心驚，慶幸自己及時警覺、幡然醒悟。若是通篇寫完、交卷了事，此番秋闈必定名落孫山、徒勞無功。
當下不再遲疑，果斷捨棄已寫大半的文稿，毫不猶豫換去廢紙、鋪開全新試卷，沉心靜氣、重整思路、恪守儒道、回歸正統，嚴格依照孔孟聖義、程朱理學重新破題立意。
他凝神定氣後、筆鋒沉穩，開篇破題精準中正、直擊核心：仁具於吾心，而愛人者，其德之所推也。仁者存本心之全德，自然推以及人，而非漫施無等之愛也。
一句破題，立住儒家正統根基，區分儒墨義理之別，點明仁愛有本、推己及人、等差有序、源於本心的聖道核心，中正穩妥、嚴謹端正、貼合經義、合乎時制。
隨後層層鋪展、循序漸進，先論本心仁德、聖賢修身，再談推己及人、由親及疏，繼而闡釋禮教秩序、治國愛民，句句貼合四書本義、字字契合程朱註解。
義理通透、邏輯嚴謹、辭藻典雅、章法規整，既有根底厚度，又有獨到感悟，不迂不腐、不偏不奇，完全是上等科場文章的格局氣象。
通篇落筆、反覆校對，無一字偏差、無一義悖離，格式工整、立意純正、章法井然。
梁發收筆凝神，細細通讀全文，心中亦難定高下。不知諸位考官閱卷之時，會作何等評判、定何等等次，只能靜待取捨、聽憑天意。
第一場四書五經義作答完畢，穩妥收官，有驚無險、根基牢固。
轉瞬數日而過，八月十一，第二場科考如期開考。
第二場考題固定為朝廷應用文制式，共出五道題目，涵蓋詔、誥、表、判詞各類官方文體，考究士子公文寫作、朝堂規制、行文範式、政務認知。
此類題型，不考深奧義理、不考奇思妙想，只考格式規範、用詞得體、語體端莊、貼合朝政，最考驗士子平日積累、制式功底、官場認知。
尋常的寒窗士子閉門苦讀聖賢書，大多不通政務、不熟制式、不懂朝堂行文，往往在此處失分最嚴重。
但梁發作答起來卻是得心應手、毫不滯澀。
此前他遊歷榆林衛之時，偶遇陳懷旺的下屬李長者，得其悉心教導、悉心點撥。
李長者曾歷任官場幕僚、熟稔官制、精於公文、通曉制式，於詔誥表判各類官方文體極為精通，傳授梁發諸多行文訣竅、朝堂規矩、政務範式。此刻盡數派上了用場。
五道文體考題，梁發依制式作答、循規矩行文，語體端莊、措辭嚴謹、格式無誤、文辭得體，篇篇工整規範、處處貼合朝政，作答極為順暢，毫無阻滯缺憾。
待到八月十四，第三場策問終考如期而至，是為本屆秋闈最後一場考試，也是最考驗士子時務認知、治世能力、長遠眼光的一場。
第三場共五道策問考題，盡數緊扣當下大明邊關實情、軍政利弊、屯田隱患，核心圍繞衛所軍戶疲敝、軍屯土地損耗、募兵制度利弊三大軍政難題展開。
問當世積弊、問整改之法、問長治久安之道。
此等時務策問，最是貼合國情、最考驗真才實學、最能拉開士子差距。
尋常埋首故紙堆的讀書人，不通邊關、不知軍政、不懂利弊，只能空談仁義、泛泛而談、空洞無物，寫不出半點實用對策。
可對擁有後世完整歷史認知、深諳封建王朝軍政興衰規律、又親身遊歷邊關、見過衛所實情的梁發而言，這五道策問簡直就是送分題目。
他清晰知曉大明衛所制度從興盛到崩壞的完整軌跡，深知軍屯兼併、軍戶逃亡、土地流失、戰力衰退的核心癥結。更清楚募兵制興起的利弊得失、優劣長短、隱患根源。
考場之上，梁發文思泉湧、下筆如風，結合親眼所見的榆林衛實情、貼合當下朝堂局勢、援引歷代軍政得失、剖析當下積弊根源。
先逐條剖析衛所崩壞、軍屯損耗、土地兼併、軍戶流亡的深層原因，再辯證分析募兵制的優勢與隱患，最後提出貼合時勢、可行可用的整改對策，條理清晰、邏輯縝密、見解獨到、務實深刻。
通篇策論，不空談義理、不浮誇辭藻，句句落地、字字務實，既有歷史高度、又有當下格局、更有治世良方，眼界遠超同期一眾埋頭苦讀的尋常士子。
五道策問，盡數答得完美通透、無可挑剔。
三場科考盡數落幕，梁發從容交卷、走出貢院，心中塵埃落定、毫無遺憾。
三場應試，有驚有穩、有得有悟，已然傾儘自身所學、盡展平生功底，餘下唯有靜待放榜、聽憑取捨。
貢院應試結束，等待放榜的日子看似漫長，實則轉瞬即逝。十餘日之後，陝西秋闈正式放榜。
放榜當日，長安城萬人空巷、人聲鼎沸，無數士子、家人、僕從盡數匯聚貢院榜牆之外，人人翹首以盼、心神焦灼、或期待、或忐忑、或惶恐，幾家歡喜幾家愁。
十年寒窗苦功，一朝盡見於此榜之上。
邱瑞早早便陪同梁發親臨榜前，心中比自己應試還要緊張急迫。
他跟隨梁發日久，深知自家小師父文武雙全、才學絕世，必然能夠金榜題名，卻依舊難掩心中忐忑。生怕科場無常、造化弄人、意外落榜。
榜單高懸、黃紙赫赫、墨字昭昭，自榜首解元依次而下，名次由高至低、排列整齊。
邱瑞心性更為急切，當即擠到榜前，從頭至尾、逐字逐名快速掃視，一心想率先看到梁發高居前列、榜上有名。
榜首前十、前二十、前五十盡數掠過，儘是關中各州府知名的老牌名士、學霸士子，卻始終不見梁發之名。
邱瑞越看心中越慌、眉頭緊鎖、神色凝重，手心微微發汗，難掩焦灼忐忑。
反觀梁發，神色淡然、心緒沉穩，全無半分焦躁惶恐。他自知首場文章雖穩妥端正，卻無太過驚艷的出奇之處，策論雖佳、文體雖穩，卻難入頂尖前列，未必能高居榜首。
於是不逐前列、不尋高位，徑直站在榜尾，自下而上緩緩翻看。
榜尾無名、下段無名、中段漸尋。片刻之後，梁發目光驟然一定，定格在榜單中段位置之上。
黃紙墨字，清晰赫然——梁發！
名次不高不低、居中穩妥，穩穩位列本省鄉試舉人榜單之中，順利登科、一舉中第！
「找到了！」
梁發輕聲開口，語氣平靜、眼底含笑，塵埃落定、心安如常。
邱瑞聞聲驟然轉頭，快步衝上前來，順著梁發所指位置定睛一看，看清那赫然在冊的名字，瞬間狂喜湧上心頭，壓在心底的巨石轟然落地。
當即仰天大笑、喜不自勝：「中了！師父中舉了！穩穩中舉！可喜可賀！天大喜事！」
二人相視一眼，皆是開懷大笑、心神舒展。一路備考、臨場應試、忐忑等候，所有辛勞、所有焦慮，盡數在此刻煙消雲散。
無需榜首虛名、不求高位登科，只要榜上有名、得中舉人，便已經是天大的造化、徹底改寫身家命運。
喜悅滿心、喜氣洋洋，二人不再流連榜前、與人擁擠，轉身從容離去，回歸邱府。
回到邱瑞府邸，二人當即傳令下去，擺開盛大宴席、備足美酒佳肴，火速召集西安城中所有與梁家交好、參與雪花鹽與肥皂經銷的各大商家巨頭、地方鄉紳名流，齊聚邱府赴宴，慶賀梁發今年秋闈登科、金榜題名。
一眾大商家聽聞喜訊，盡數震動、欣喜萬分，紛紛備上厚禮、登門道賀。
眾人心中通透，梁發中舉，絕非一人之榮，乃是整個陝西鹽幫、一眾合作商家的天大機緣。
自此梁家有官身、有靠山、有名分，產業穩固、勢力紮根，眾人依附梁家，往後營商之路只會愈發安穩、愈發順遂、愈發暴利。
宴席之上，賓客滿堂、酒香四溢、笑語滿堂、賀聲不絕。
眾人輪番敬酒、紛紛道賀，極盡恭敬、極盡熱忱。人人心知，從今往後，梁二爺身份徹底蛻變，再非草野商賈、江湖武夫，而是堂堂大明舉人、士林中人、朝廷准仕！
滿堂歡慶、喜樂融融，徹夜不息。
宴席落幕、賓客散盡，梁發獨坐院中、迎風而立，心緒沉靜、默然思索，心中生出前所未有的安穩踏實。
舉人身份，看似只是科舉一第、一介功名，實則分量千鈞、價值無量，徹底補齊了他所有短板，讓梁家根基徹底立於不敗之地。
自此往後，無論梁發日後是否入朝為官、是否踏入仕途，梁家都已然徹底脫胎換骨、安穩無憂、世代永昌。
若無意仕途、不求官職，憑舉人功名在身，便是士林清流、鄉紳名士、地方望族，官府禮遇、士林敬重、律法庇護。
無人再敢隨意打壓、欺凌、覬覦梁家產業與勢力，商賈財富、江湖勢力、士林名分三者合一，穩坐關中頂層豪強之位。
若是有意仕途、入朝為官，舉人出身便是正經仕途正途，起步便是州縣佐官、入仕即有品階、落地便有權柄。
日後循序漸進、穩步升遷，憑藉自身才學、時務認知、人情智謀，穩穩可做到一府知府、一方主官，執掌地方民政、手握一方權柄，成為實打實的朝廷實權官員。
這般前程高度、社會地位、人生格局，早已遠超他前世平凡普通的職工生涯。
前世奔波勞碌、庸庸碌碌、平凡一生、毫無根基；今世重活一世、習武修身、經商立業、科舉登科，少年立身、富貴加身、武力傍身、功名在手，步步登高、層層蛻變。
歷經俗世打拼、江湖歷練、科場拼搏，梁發終於徹底心安、塵埃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