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紫,從懸崖跳下的那一刻,真的好冷……
如果真有下輩子,我不會那麼卑微的去追你!
聚賢莊的仇我不報了。
爹娘,兒子現在好想回家吃碗您二老做的熱飯……
——
——
「木頭阿坦,醒醒……」
「別睡了,師父一會兒要來檢查功課了!」
身體下盤被猛的踹了一腳,劇烈的疼痛讓游坦之猛的睜開眼。
周圍出現了一群年輕人嘲諷的笑臉,耳朵傳來一陣嗡鳴。
「嗡——」
他們湊在自己面前講著什麼,嘴巴一張一合,唾沫橫飛,雙耳什麼都聽不見。
這是怎麼了?
自己又在哪裡?
這些人怎麼看著感覺既熟悉又陌生?
自己不是從雁門關的懸崖上跳了下去嗎?
這裡……是崖底?還是……地獄?
眼前的人群突然被分開。
一個身材魁梧,長著一張國字臉,目光如電的少林僧人,出現在眼前。
這不是少林寺羅漢堂首座玄生大師嗎?
他怎麼變得這麼年輕了……
本能的撐著身體站起,玄生正一臉慍色的望著他。
「游氏雙雄把你送到這嵩麓武院來學武,你就是這個學藝態度嗎?」
「你父親一身正氣,武功卓絕,你卻連個羅漢拳都打不直!」
「這兩日分組對練,自行選擇隊友,聽說沒人願和你搭手?」
「既然睡醒了,這樣吧,貧僧來作你的搭手,讓貧僧看看,你這位聚賢莊未來的少莊主,如今有幾層火候了?」
玄生大師僧袍一擺,右腳向外猛跨出一步,腳落處地面青磚震顫。
左臂橫肘胸前,掌心向內,右拳緩緩從腰間向前推出。
羅漢擔柴!
這一招起手式,蘊含著玄生幾十年的功力和經驗。
左臂護胸,不漏破綻。
右臂前探,隨勢而變,或「降龍」、或「伏虎」……
周圍那些原本還在看熱鬧,竊竊私語的小世家子,瞬間安靜下來。
心中默念,阿彌陀佛!我佛慈悲!非禮勿視,非己之事莫抬頭……
羅漢堂首座,親自下場搭手,如果能有這樣一個機會,可是每位小世家子的「殊榮」。
可現實卻是,沒人想要這份「殊榮」!
玄生是個什麼人?
性格剛直,學武一板一眼,因循守舊。
年幼時孤苦,為了活命,投奔少林。
在寺中摸爬滾打幾十年,硬是靠著股狠勁,一步一個腳印,從底層拼殺出來,這才當上的羅漢堂首座!
他最看不上的,其實就是世家子弟。
這些人從小衣食無憂的,根本不知道什麼是人間疾苦。
這其中最沒用的,便是眼前這位,來自聚賢莊的少莊主游坦之了!
雖說此人長相端莊清秀,但性格嘛……
柔弱!稚氣!
這樣的公子哥也配混江湖?
玄生看著眼前那張青澀、尚處在迷茫中的臉,暗暗搖頭。
他爹的英雄氣概,他是一點都沒學到!
玄生右掌一招羅漢開山,徑直向游坦之胸腹打來!
游坦之眼神發直,睡醒後,靈魂和肉體還沒有完全同步。
不過這種入門級的招式,在自己學會那裸僧練功圖(易筋經)後,早已無需再思考破解之法……
身體下意識的反應,右肩微沉,身體順著拳勢微微後仰。
左手向外輕拂,帶偏玄生右肘來勢。
這正是圖中「卸力化勁」的法門。
玄生感覺蓄滿巨力的一拳打在棉花上。
眉頭不由微微一皺,心說,這小子用的是什麼功夫?他們聚賢莊還有這樣的家傳武功嗎?
「首座沒打著嗎?」
「我是不是看錯了?」
「那根呆木頭是怎麼躲過玄生大師的羅漢拳的?」
「應該是僥倖吧,或者是大師留了手,不然以大師的功力,一拳擊出,木頭阿坦怕是非死即傷……」
「……」
世家子中議論聲一片。
至於為什麼沒有打中,恐怕也只有場中交手二人明白……
好勝心起,見直拳不中,玄生化拳為爪。
手腕上翻。
「少林十三爪」中的「羅漢捉鬼」,抓向游坦之左肩。
「哇——」
周圍世家子皆發出一聲驚嘆,這回木頭阿坦要遭罪了!
游坦之左肩被扣住後順勢下沉,整條手臂柔軟的像沒有骨頭一般,從玄生指縫間滑脫。
身體借勢旋轉,右手食指輕點玄生腕側陽穀穴。
玄生左翼臂一陣酸麻,再次前抓的手,竟然撲了個空!
(⊙o⊙)?
玄生一臉疑惑的目光審視著游坦之。
一個連馬步都扎不穩的二世祖,居然能躲過自己接連兩次的進攻。
這種卸力反擊的身法,隱隱透出某種高深功夫的影子。
就剛才他準確的點中自己的陽穀穴,這可不是一個沒練過武功的人能做到的!
所以……這絕不是僥倖!
莫非,游駒在家時沒少教導他?
可游氏雙雄擅長外門兵刃,這種高深內家功夫,他倆懂嗎?
……
周圍世家子用一種詫異的目光盯著場中的游坦之。
木頭阿坦竟然躲過了大師的第二擊?!
游坦之此時感覺微微清醒了一些,他也逐漸適應了周圍刺眼的陽光。
這不是陰森的崖底,也不是幽暗的地獄……
他向四周張望,青石牌坊、紫竹林、演武場、禪靜迴廊……
好眼熟的地方!
這是……嵩麓武院?!
自己年少時,曾經學武的地方!
怎麼從懸崖上跳下,就一下來到了這裡?
是幻覺嗎?
還是……
游坦之似乎意識到了什麼!
他轉頭四處張望,看到廊亭旁有一個大水缸,快步向那裡跑去!
「哎?木頭阿坦,你去做什麼?」
「這根木頭,行為總是讓人看不懂……」
「……」
世家子紛紛搖頭,剛才短暫的驚詫與驚艷,也歸結為他的怪異獨行……
水缸前。
游坦之怔怔愣在那裡。
水中倒影出一個年輕青澀的面孔,端正清秀,正是自己毀容前的模樣。
「你沒事吧?」
玄生大師不知何時走到身前,輕聲發問,語氣中滿是關切,已然沒有了方才的嚴厲。
游坦之轉身,望著玄生,問出了自己此刻最關心的問題:
「大師,今年是哪一年?」
「阿彌陀佛,元祐五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