噼啪!
噼啪!噼啪!噼啪!
火光深處,王清渾身上下,都在傳出清脆的聲響,卻是骨骼在靈火的灼燒中,正在破碎、重組,褪去凡塵氣息!
在這之後,則是氣血膨脹!
那靈火燒鍛正將他從裡到外,從本質層面重塑!
只是……
隨著靈火不斷穿梭於血肉,最終觸及最外層的皮肉,便有淡青色的火光,從各處毛孔中滲出!
卻是那源于丹田的靈火,在灼燒了內里的筋骨皮膜後,一邊朝著臟腑滲透,一邊卻也開始滲出體外,流溢四方!
因王清此身雖被簡單強化過,但並未真箇打磨、錘鍊,所以哪怕有心控制,依舊無法鎖住體內靈火。
靈火的性質,與凡火截然不同,滲透出來後,立刻狂暴的膨脹、劇烈轉化,淡青退去,變作赤紅之焰,先是籠罩了他的肉身,繼而朝著四方擴張!
「不好!」
見此情景,王清卻是意識到不妙!
「在這個靈氣衰竭的時代,天地之間近乎無靈!我這靈火鎖不住,散溢到了外界,立刻就蛟龍入海、猛虎入林,無人可制!」
呼呼呼——
仿佛是為了回應他的念頭,那靈火在擴張後,立刻迸發出更為狂暴的力量!
王清的身體表面,一道道紅紋顯現,原來是那內外靈火產生了共鳴,開始從內、從外兩個方面,更為蠻橫地滲入,灼燒此身!
「疼!疼!疼!」
哪怕肉身被靈火鍛造後,已是進一步強化,但當兩面火攻臨身,他還是有承受不住的跡象,乃至於心中的念頭都在劇痛中難以聚集!
關鍵時刻。
心口石猴泛起光輝,額間石塊迸發涼意!
「這次嘗試……開始失控了!」
王清深吸一口氣,意識恢復的片刻,張口將銅鏡吸回體內,作為最後的保底!
「以我如今的肉身強度,根本承受不住這般火燒,意念也被衝擊的零落,繼續下去,不是血肉化炭,就是思緒崩解!修行之人當斷則斷,用鏡中的自身之影覆蓋,雖是白費了功夫,但日後還能……唔!」
突然!
一股股澎湃之力,自四方匯聚而來,開始朝著他的四肢百骸、筋骨皮膜、五臟六腑滲透。
勁力!
最為純粹的力量,自他的體內滋生、壯大!
「這是怎麼回事?」
.
.
熊熊火焰,將那中帳灼燒殆盡,然後驟然竄起!
一下子,就映紅了一片天!
緊接著層層疊疊的交織,轉眼間成了一小片火海,覆蓋了那片高坡!
火光倒映在鄭誠影的眼眸中,讓他整個人愣在了原地!
呼呼呼——
熱息呼嘯,吹得他衣袍獵獵,卻也將他驚醒過來,隨即他臉上的驚恐之色一閃而逝,繼而變成堅毅,腳下一動,迎著那滾滾熱息沖了過去!
四面八方,亦有不少原本在四方巡遊的精兵在驚訝、疑惑後,迎著熱息沖了過去!但也有許多先跑到水邊浸濕了衣衫,蓋在身上,才沖了過去!
但幾步之後,他們便覺疲憊,仿佛長奔了幾個時辰不曾歇息一般。
只是局勢紛亂,眾人也顧不上細思。
另一邊。
紛亂的人群邊緣,那溫永有與幾個文書看著這一幕,同樣滿心震驚。
有個年齡比較小、之前一直沉默,這會卻是驚道:「溫……溫溫溫秘!這是怎麼回事啊?怎麼……怎麼少帥突然就火了啊!他……他!」
「怎的好端端的,突然就火了?事先也沒有徵兆啊!」
「怎的沒有徵兆?炒作善功榜的名望,引著兵馬橫衝直撞,早就惱了幾家大族,怕是他們動手了!」
「敗張家,奪糧食,立委員會,正是烈火烹油之時,但也是最危險的時候……」
「莫要瞎說!」溫永有沉聲說著,「趕緊去通報縣府與杜總長!」
「這還通報什麼,這麼大的火!人豈能活!」
嗖!
這邊正說,忽有疾風起!
緊接著,兩道身影飛躍而至!
「道士!瞧你幹的好事!」其中一個乃是個和尚,身上衣袍鼓脹,滿身熱息,盯著那片火海中央,面有急怒之色,「該是陽氣匯聚,他那肉身難以承載,以至於泄露出來,化作烈火!若是一個不好,怕是焚身之劫!若不是你亂傳玄法,焉能如此!」
正是那妙華法師。
「你光在這裡說,可幫不了他。」一陣清風吹過,卻是瘦削道人半心居士落在那和尚前面,將手一揮,便有個薄薄的書冊飛起,「陰陽交割簿!」
書冊展開,一邊赤紅,一邊碧綠,迸發層層光輝,上下抖動!
而後,這道人對著層層火光一指。
「納火!」
那聚集的火光被牽引著朝書中落下,轉眼就被吸收了大半!
霎時間,原本瀰漫一方的火勢瞬間縮減了許多,但緊接著,那陰陽交割簿卻是震顫起來,內里紅綠交織,迸發出失衡之兆!
妙華法師一見,眉頭一皺:「道士!你這寶貝,吞不下這麼多火!」
但這老道絲毫不慌,抬手一招,那帳冊飛來,卻被他一翻手,扔入了旁邊的清水河裡。
「平帳!」
嘩啦!
下一刻沾染了綠光的紅火,如瀑布般飛流直下,激盪起滾滾水蒸氣,然後極速蔓延,一路向著兩邊延伸,所過之處,河水蒸騰,化作熱息,沖天而起,將河道中積攢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流水,盡數都給蒸發乾淨了!
半心居士撫須而笑,正待開口。
轟!
那剛剛平息了幾分的火勢,頃刻間再次增強、膨脹,眼看著又要蔓延一片!
「不成!不成!你這法器,只重表象,不及根里,用來護道利己尚可,拿來救人卻是水土不服,治標不治本!」妙華法師一見此景,也不囉嗦,將手上托著的那件黃銅火鍋往前面一扔!
「沸妖鼎!起!」
頓時,那火鍋直飛到火光之上,倏的膨脹了幾分,輪廓亦清晰映入眾人眼中。
卻是中間一個銅煙囪,邊上圍著一圈鍋,蓋著蓋子,下面則有個關閉的閥門,整個銅鍋從上到下,像是由許多銅片拼接而成,細縫間遍布著一顆顆鉚釘,正呼哧呼哧往外噴著蒸汽!
然後凌空一轉,那下面的閥門倏的打開,爆發出恐怖吸力,將下方烈火吸扯過去,瘋狂吞噬!
「汩汩汩……」
下一刻,那銅鍋中的蒸汽越發兇猛的噴涌,甚至煙囪中更有火星跳動,整個銅鍋之身嘎吱嘎吱的作響,明顯是承受著恐怖的內壓!
「啊啊啊!」
驀地,清脆卻又尖銳的女子慘叫聲從鍋中傳出,伴隨著的還有股淡淡肉香!
緊跟著,那慘叫聲轉為一長串的嘰里咕嚕,接著變成了腔調古怪的求饒聲:「饒敏!喪陷饒敏!阿姆……孝女資道錯了!臥資道個大米米!臥嗨有用!」
「妖孽!少廢話!」
妙華法師根本不為所動,手上印訣一變,整個銅鍋吸得更為兇猛,甚至整個鍋體都震盪起來,像是要散架了一樣。
「你這和尚,著實鐵石心腸。」半心居士搖了搖頭,將手一指,那書冊又回返過去,繼續收納火焰,「但你既出手相助,老道也不客氣,便一起將那少帥撈出來吧!」
「說得好像那王家少帥已拜入了你家宗門一樣!」和尚冷哼一聲。
但二人的這般行動,卻讓鄭誠影、溫永有,以及被火光引來的常霄等人大吃一驚,隨即反應各異!
「竟有仙長出手救助少帥!」鄭誠影自是大喜。
而常霄在搞清楚緣由後,先是大驚,繼而驚疑不定。
反倒是那溫永有,見著僧道兩人出手後,眼睛又眯了幾分,若有所思。
不過,無論是道人的冊子,還是這和尚的火鍋,任憑如何吸納,頂上的火光,竟都不見縮減,依舊源源不斷!
「壞了!無主之廟,陽氣無歸!肉身壽喪,沒了廟,修不得道!」
妙華法師見此情景,神色越發凝重,眼中迸發光彩,往裡面一看,急道:「再這麼下去,肉廟難存,只能轉修陰靈!這等資質,若為他人鬼神,實在是暴殄天物!況且,他未曾入道,不曾修行,如此單薄轉化,也是先天不足!」
「那先護住他的肉廟。」半心道人眼神一轉,「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碰巧,此處五行之勢已然成陣,且有諸多活苗,正好給他續命!入帳!」
他印訣一轉,陰陽交割簿隨之一轉,將綠色的一邊對著周遭兵卒!
下一秒,地面震顫,三百氣血雄渾的精兵只覺五感嗡鳴,隨即全身氣力盡失,紛紛跌倒在地。
茲啦!
陰陽交割簿內卻是氣血澎湃!
「去!」
滾滾氣血呼嘯而落,穿過火海,直往王清身上落下!
「原來如此,用他人陽氣給他續命!但這也只是臨時之法,陽氣難以久存!」妙華法師眼中一亮,但隨即見著王清盤坐不動,但滾滾火光不斷從毛孔中湧出,眉頭又皺,「而且陽火出於其身,治標不治本!道士,你可還有計!」
「予他氣血,先保住了肉廟,才能再說其他,本就不指望能久存其身!事到如今,只有一個法子了……」
半心居士眯起眼睛:「讓他就地化死!修我盈虛玄法!」
「果然!你們盈虛宗這等宗門,一舉一動都有精算,再是善行,也要敲髓吸骨的收回來!」妙華法師一聽,冷笑一聲,「但要化死,何必修爾之道!我梵家也有妙法!」
他一躍而起,一下抓住銅鍋!
「化妖為甘霖,降靈以護苗!」
下一刻,鍋中女聲一陣慘叫,裡面「啪」的一聲,像是西瓜炸裂!
「將此妖煉為陰靈,正好給此子用做廟中鬼神!」
老道士見了,哈哈一笑:「晚啦!」隨後,將手一指!
嗡!
火海深處,王清衣衫已被火焰燒盡,卻有幾物滾落,其中一個赫然是那本《一氣三清解蛻經》!
下一刻,書經翻開,扭曲繁雜的祝文飄飛出來,直往王清眉心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