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煉萬物,唯獨不能煉化熱兵器?還有這種設定?」
那道士的話,本就是說給王清聽得,後者自是聽得分明,但心念一動,卻沒有立刻停下動作。
「若不煉炮,便要面對拂塵,又是番麻煩,倒不如借著山炮做個遮掩,順便練練手,就是最後崩了也無甚損失。況且,此法需得催動外火煉外身,我得了三百氣血,靈火本要平息,但旁邊有倆修士盯著,容易穿幫,倒不如借靈火煉炮,以做滅火藉口!」
一念至此,他依舊催動法訣!
火光當即朝他匯聚,裹住身軀,宛如衣衫。
四方火勢漸少。
鄭誠影與眾兵卒慢慢停步。
「難道少帥早就入了這些宗門之人眼界,今日驟火,乃是為了入道修行?少帥他……也有仙門之資?!」
嗚嗚嗚——
四周瀰漫的火光,頓時有了收縮之勢。
「果然覺得自己會是例外!」見著火炮移位,半心居士搖了搖頭,「過會就該認清現實了。」他神色從容,一副悠哉之樣,顯是覺得局勢盡在掌握。
「這等天資之人,又有權勢地位,哪是你一句話能勸住的!」妙華法師見著,冷笑起來,「你們盈虛宗最不擅的就是約束弟子,那幾個在華庭放貸的,換作我家,早打斷了腿、廢去修為了。如今,你又處心積慮要收一個軍閥之子入門,等著他肆意妄為吧!哼!」
這和尚雖心有不甘,卻也知道老道說的有理。
修士入道,第一步就是請陰靈入身,而這熱兵器不比刀劍,乃是火焰與精鐵混雜,內蘊火屬陽性,天生就和陰靈相斥,自然難以共存。
「你呀你,還是不服氣啊。」老道士聽了,卻不惱怒,「待回去後,多多下棋,也學著布局吧,說不定下一次……」
嗡!
就在二人說話的當頭,那門鏽跡斑斑的老山炮倏的一震!炮管上泛起一層淡淡青光!
頓時,僧道兩人話語齊住!
「不該啊!此物……可不是靈物!」妙華法師眉頭一下皺了起來。
「雖不是靈物,但可能有些來歷!」半心居士眯起眼睛,「如今的槍炮,不是傳承自太華火銃,而是源於泰西機巧,而泰西之人無有不信奉西魘者,只是供的魘種不同罷了!這門山炮,很可能源於泰西,用的久了,寄託了人念,才有動靜!」
但他卻不著急:「但終究是凡鐵鑄就,承載不了玄奇。」
仿佛是為了印證其言。
火光中,王清眉頭一皺,延伸出去的心念在接觸到老山炮的瞬間,確實感受到了一股牴觸之力,難以寸進!
「這感覺,就像是這老炮有心,拒絕他人介入!」
但下一刻,王清身上的三百人氣血震盪了一下,竟與那山炮共鳴!隨後瀰漫開來,與靈火交纏!
一時間,火光如血!
緊接著,硝煙味傳來,隱約間,他更是感受到了無數將士的意志殘韻,聚合在一起,寄託於這門老炮之上!
「原來如此!聚於我身的三百將士氣血,被那《一氣三清解蛻經》催動,化作引子,將沉澱於老炮之中、歷經戰火洗禮的戰士殘蘊引出了共鳴!」
念動的瞬間,更有股灼熱、陽剛之氣順著聯繫涌動而來,散發出一股肅殺、雄渾之勢,竟隱隱給他種靈動、靈性之感!
「養出了靈性?!這炮到底沉澱了多久?該不會是轉了好幾手,才落到敬安軍手裡吧?」
但驚訝過後,他反而來了興致。
「既有靈性,未必就不能煉化!若真能弄個山炮做身外化身,想想都帶感啊!日後修行,不斷增加口徑、擴大炮管,大就是好,口徑即正義!這……若是前世晟朝,根本沒這個條件!」
最初王清是借煉炮掩飾,但既是發現了靈性,想法便就有了變化,壓抑不住興奮。
「此炮靈性陽剛,充斥軍中肅殺之意,若用更為濃烈的陽屬之力壓制,當可煉化!還真要用靈火壓制,煉化此炮!」
一念至此,他當即不再以神念試探,而是直接將在自身內外灼燒的靈火,分化一縷,順著感應,灌注炮中!
「煉!」
轟!
那老炮轟然一震,炮身上青光暴漲,直接拔地而起,飛上半空!
「這炮怎麼飛起來了!年歲太久,成精了?
眾兵卒一陣驚呼!
「這……」
半心居士眉頭皺起。
妙華法師雙目圓瞪:「還真有反應?」
與此同時。
王清的神念則是深入炮中,在氣血共鳴的護持下,一路向內,沿途無數殘影飄散,赫然是在漫長歲月中,曾伴隨此炮征戰的各方兵卒!
先是身著敬安軍服的兵卒,跟著又有身著黃色軍袍的兵丁,後面更是變化諸多,有穿著布衣白丁的、有穿著前朝戰袍的……最後,甚至有金髮碧眼的域外之人!
「好個老炮,竟有這般歷史!」
眾殘影似有感應,紛紛聚攏過來,擋在王清神念前!
王清感應之後,並不慌亂,祭起那一縷陽火,壓住眾殘影,更道:「我欲入主此炮,日後駕馭征伐超凡,諸君何必擋路?速速退去!」
眾殘影微微震顫,便又散去!
「多謝!」
王清也不客氣,神念長驅直入,抵達了一處混沌光點前。
那光點中蘊有殘缺靈性,散發著熾熱陽剛之意!
「還真有靈光,未來還真有可能成精!如今,只待煉透此光,便可借炮成型!」
他當即引動靈火,將其包裹,緩緩燒鍛、煉化!
轟隆隆!
外界,山炮中傳出陣陣轟鳴,宛如打雷!
跟著,直接落在王清身前!
「真要煉化?」半心居士驚訝過後,看著那老山炮,臉色卻陰沉起來,「不對勁!」
「天賦再高,也不該能煉化熱兵器!這裡面……有問題!」妙華法師臉上怒氣消散,表情也凝重起來,「此子……當真是個從未修行過的凡人?又或者,這炮中真藏著西魘之靈?」
半心居士淡淡道:「若是如此,等會還需你我出手,幫他剔除西穢。」
.
.
王清不知外界變化,心念沉於炮中。
隨著催動玄法燒鍛,他對那《一氣三清解蛻經》的理解也越發深刻,尤其是結合前世經驗,漸漸品出味來。
「道經有言,五臟藏神,肝藏魂,心藏神,脾藏意,肺藏魄,腎藏志!之所以要斬五臟、落五氣,就是因為髒中分藏意志、精魂、命格等。」
王清在前世就曾見過大修隕落,臟腑脫體成精,繼承道統,就因五臟之中各有所藏,就如那草木精怪為大能、為天地所點化,能得靈智根基,甚至孕育神通一般,臟腑之內,也有造化!
「這化身之法,說穿了,就是以人力摹天工,將自身一部分意志、心念、精魂,乃至命格,點於外物,賦予『靈智』,從而『成精』!只不過,這精怪其實是假的,乃修士意志的延伸,如同器官一般。」
但他卻知道,此法最大的難點,不在點化,而在斬五臟!
「若不修丹道,五臟一損,就要殞命,所以此法一練,直接就進入化死流程了!」
不死無從寄,寄了就是死。
但王清卻很清楚,古法之中,大能寄託身外化身,自然是不用自殘五臟,以死換之!
「這身外化身,在過去可都是稀罕法門!我雖有聽聞,但不曾修行過,具體方法並不知道,但既從這解蛻經明了了竅門,倒也想到了個無需真死的替代之法!」
他心中已有計較。
「甚至……若是操作得當,還能藉此偽裝,裝作死了,七日後再睜眼,正好能打消他人懷疑,日後更少些隱患。」
心念一轉,王清的心念,就落到了伴生之寶命鑒上。
「我這胎元之寶,能照影留形,從而修髒養腑,修復肉身、精神之損,內里本就蘊了命魂精魄,自然也能代替那臟腑內的五行之寶!」
他的銅鏡內,能照三物,其中兩個經常變化,唯有一個是固定不動的,就是自身之影,這時正好用上。
念頭既起,他不復猶豫,就要用之,畢竟鏡中影日後還能再照,可這陽屬靈火若再貿然點了,未必還有今日的局面了。
不過,為了掩人耳目,他並未直接將鏡子裡自己的倒影投出去,反而讓銅鏡一顫,覆在身上,隨後拿起身旁一把短刀——卻是靈火灼燒後留下的幾件物品之一——順勢一斬!
斬落了覆下的鏡中臟腑!
下一秒,五色光輝自他胸腹間湧出,纏繞於刀上!
「還真敢切!」妙華法師一見,眼中閃過驚異,「旁的不說,就說這決斷,便非同一般!只是反覆勸他,卻還一意孤行,到底為何?」
「那炮有異動!」半心老道眼中華光閃爍,「此子身上,怕是有大秘密!」
不過,正當王清想裝作失血過多,好順勢「身死」之際,三百氣血涌動,他那胸腹間的傷口頃刻痊癒!
「嗯?」王清一愣,隨即臉色驟變,「這怕是要暴露!罷了!」
但事已至此,他索性也不煩惱了,抬手持刀,朝那山炮一點!
頓時,蘊藏著他的精氣神的五色之光,蜂擁而入!
「化身,凝!」
轟!
剎那間,那門炮上光芒璀璨!光暈暴漲!
五色光輝穿插其中,交織變化,似在醞釀著什麼!
連帶著王清的意識也與之交纏,不斷深入,再次感受到了那雄渾的兵家殘蘊、沙場精魄!
嗡嗡嗡!
隨後,光芒越發濃烈,整個山炮都被籠罩起來!
「真要成了?活著煉了熱兵器?此子……」
妙華法師看著這一幕,神色複雜,似嘆息,似慶幸!
半心居士反倒是臉色鐵青,抬手欲捏一決。
但就在這時。
咔嚓!
一聲脆響。
裂痕在炮管上炸開!
咔嚓!咔嚓!咔嚓!
跟著,裂紋蔓延,轉眼遍布各處!
「不好!」
王清心中一沉,只道此物終是凡鐵所鑄,承載不了五行精魂!
但下一刻,五行之光深入炮中,靈性、精魂、命格齊齊震盪,那無數殘影與之共鳴,緊接著殘影深處,一道模糊而又宏大的身影如受召喚,顯化出來!
那似是一個龐大巨像,乍一看,宛如熔爐,被鎖鏈、鐵條纏繞,更有熾熱鐵水從各處流下!
緊跟著,兩個由無數冰冷、肅穆的重疊之聲構成的詞,在他耳邊炸響!
「鐵與血!」
嘭!
那門鐵炮炸裂開來!
無數碎片四散飛舞,然後被周遭的火焰吞噬、融化!
但同時還有一股力量,順著那把短刀,倒灌而來,直入其右手、右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