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瀟然看著掉在投壺外的箭矢,眼神頗有些難過。
一旁的袁永見狀,又有些良心不安,雖然賭局是呂瀟然提起,但自己投壺的提議也並非君子所為。
不過呂瀟然眼神中的難過也只是一瞬,隨即一揮袖,坦然大笑道。
「哈哈,果然還是差些運氣,看來這玉佩還是偏袒原主人更多些……」
袁永聞言,覺得可笑又可氣。
自己哪怕已經用輸贏告訴他這玉佩並非什麼祥瑞之物,他卻還能自行編出一套理論自洽。
不等袁永開口,呂瀟然已然將玉佩遞到面前。
「呂兄……這是何意?」
呂瀟然灑脫一笑。
說罷,他又將腰間的錢袋摘下,丟給袁永身後的家僕,像是卸下了一身枷鎖般自在地伸了個懶腰,而後順手舉起桌上不知誰的酒杯,一飲而盡。
「去時終須去,再三留不住!」
「袁兄,不必有負擔,這些錢都是借你玉佩氣運所得,終究非我之物。今日歸還,也算是卸下命中一樁錯位的因果……」
袁永看著面前放蕩不羈的呂瀟然又感覺一陣滑稽可笑。
明明言行舉止放蕩,內里卻是個堅定的因果命運信奉者,這如何不可笑。
不過,這筆錢正是自己當前所需,既然對方能自洽,自己順水推舟,何不是順勢而為。
「呂兄,替我歸還這份因果,咱倆便也結下了更深的因果。」
呂瀟然隨意地轉頭望向袁永,只見其真誠地沖自己行了一禮。
他和長孫都知道,今日之事算是成了。
之後便是繼續飲酒作樂,二人直到喝到天昏地暗才罷休,最後被兩位家僕攙扶回府。
……
第二天,袁永還上了之前欠的錢,但以為並未感覺心頭輕鬆。
隨即一想便明白,自己能這般輕鬆還上錢還得多虧了呂瀟然。
儘管對方是有自己的原因,將錢輸給了自己,但在袁永這裡,總覺得自己還是欠了對方一個大人情。
想到這裡,袁永便按照昨日呂瀟然留給自己的地址尋了去。
袁永敲開府門,剛進院子便看見呂瀟然手扶額頭坐立難安。
「呂兄酒量還需精進啊,看這樣子是宿醉的頭疼還未過去?」
呂瀟然聞言起身尋著聲音望去,正看到袁永春風得意,哪裡還有昨夜酗酒後的難堪。
呂瀟然苦笑著迎上去道。
「袁兄莫要打趣我了,我這是遇到了頭疼之事,絕非宿醉。」
袁永聽著後半句話,想起昨日對方的嘴硬,想必依舊是逞強之言。
袁永笑著搖頭隨呂瀟然一同落座,並未拆穿對方,而是隨意地問道。
「哦,呂兄有何頭疼之事,何不說來聽聽,看我能否幫上一二。」
袁永說得雖然隨意,但卻是真心,對方昨日給的那五千銀著實解決了自己的燃眉之急。
呂瀟然聞言忽然眼前一亮,一把拉起袁永不顧對方剛端起茶杯,還未將茶喝到嘴裡。
「對啊,我怎麼沒想到,我的好運或許並非你那玉佩帶來,應當是袁兄你啊!」
袁永聞言一陣無語,這個呂兄未免也太迷信了。
「袁兄你興許正能解決我這難題……」
不等袁永反駁,呂瀟然將他拉入正廳。
袁永來不及打量正廳的陳列,便被對方拉到一副字畫前。
面前的字畫雖然殘缺不全,紙張看起來也有些泛黃陳舊,但裝裱的卻非常精美。
「這是我前些日子在一處小販那裡淘來的字畫,據說是田居真人的真跡!」
說著呂瀟然故作神秘地在袁永的耳邊悄聲道。
「我找大師鑑定過,這是真跡!」
袁永乾笑一聲,對於這位呂兄言之鑿鑿的事都持有一分懷疑。
但好巧不巧,袁永由於家族某些不為外人言說的緣由,對古籍字畫恰有研究。
雖然達不到呂瀟然口中所謂的「大師」的水平,但眼界卻極高,對於真假的鑑定有自己獨到的鑑定之法。
不再理會呂瀟然,袁永湊近爬上去先是嗅了嗅紙張的味道,而後仔細的一厘一厘地觀察紙張的質地、顏色。
呂瀟然見狀,笑著打趣道。
「袁兄,旁人都是來看字畫,你倒是打量起這紙張……」
袁永沒有理會呂瀟然的打趣,反倒揮手打斷他。
直到幾分鐘過去,袁永才起身看字畫。
畫中是一隻惟妙惟肖的孔雀,哪怕這麼多年過去,但已然給一種靈動之感,可見畫師的技藝之高超。
但可惜的是,最關鍵的孔雀的尾羽部分損壞大半,讓人看得氣血翻湧,有種想要將毀壞畫作之人千刀萬剮的衝動。
袁永嘆了口氣,開口道。
「確是田居真人的真跡……」
呂瀟然聞言鬆口氣,同時猛然拍掌道。
「我怎會騙袁兄,只是讓我沒想到的是袁兄在字畫上盡也有這般深的造詣。」
袁永趕忙搖手道。
「造詣提不上,只是家中長輩喜好字畫,自小耳濡目染下能識出一二。」
「只是,這幅田居真人的真跡損壞得太嚴重,損壞處還是這幅畫的關鍵部位,可惜可惜……」
呂瀟然聞言深表贊同,咬牙切齒道。
「是啊,也不知道那個挨千刀的乾的這缺德事,壞了我這筆大買賣!」
袁永笑著拍拍呂瀟然肩膀道。
「呂兄也不能這般想,若這幅畫未被損壞,也難到你的手不是。」
呂瀟然聞言一愣,笑著道。
「哈哈,袁兄說的是,倒是我著了道。」
袁永這句話倒是將呂瀟然心結解開了不少。
「呂兄不必患得患失,雖然這幅畫損壞了不少,但收藏價值還是有的。你就當時買了個收藏品就好……」
袁永這樣安慰道,但呂瀟然可不是欣賞字畫的主,他買下這幅真跡純是為了倒手賺錢。
「袁兄,我自小可沒受過這般藝術薰陶,對這些並不感冒,現在頭疼的正是如何將這畫賣個好價錢。」
袁永聞言並未嘲笑呂瀟然世俗,而是為其出謀劃策。
「呂兄可試過送去拍賣?」
呂瀟然搖搖頭。
「自然試過,只是有的拍賣行嫌畫損毀太厲害,有的拍賣行定價又遠低於我的預期,我便作罷。」
袁永聞言點點頭,像現在這幅畫的情況確實很難尋到合適的下家。
不過,他倒不是完全沒有辦法。
呂瀟然見袁永沉默不語,以為對方也沒主意,開口道。
「要不然,我索性找個能仿造田居真人畫作的畫匠,將這損毀的部分補全,說不準能以假亂真!」
這是市面上仿造畫最流行的法子,一部分真跡一部分仿造,真真假假,最易矇混過關。
袁永聞言卻大驚,趕忙出聲阻止道。
「萬萬不可!」
呂瀟然詫異袁永的驚慌,開口問道。
「為何?」
袁永知道自己失態了,略沉著後開口道。
「首先,字畫大家中,屬田居真人的字畫最稀缺珍貴,也正是因此,他的畫也最難仿造。」
「你這幅殘畫,缺的正是最關鍵的部位,若是補不好那就是徹底毀了這幅畫。」
呂瀟然面露猶豫,似乎要被說動,但片刻後還是決絕道。
「無妨,這幅殘畫本就是在小販處花了不大代價淘來的,與其將之當做裝飾置於家中,不如搏一搏看有無大賺的機會。」
若袁永一進來時,呂瀟然便做這般決定,他倒也沒什麼。只是此刻他既已辨別鑑賞一番,再看到呂瀟然如此糟踐真跡,實在是於心不忍。
「呂兄莫急,可否給我幾日時間。」
呂瀟然面露疑惑。
「什麼?」
「我或許有門道讓你這真跡賣個好價錢,只是,需要給我些時日運作一番。」
呂瀟然聞言面露喜色,開口道。
「那自然可以,袁兄為人我是相信的。」
說罷,呂瀟然大喜,拉著袁永落座,準備今日繼續豪飲幾杯。
「我就說袁兄才是我的福運,果然沒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