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和李亞楠對完帳後。
陸浩南就給陳子玉發去了好幾條信息,詢問情況。
能讓土地神廟突然多出那麼多朝拜提示,除了是陳子玉爺爺乾的,他想不到還有其他人。
然而。
一節課下來。
陳子玉都始終沒有回信。
沒辦法,陸浩南只好趁著下課,來到樓下一個沒那麼多人的男廁,給陳子玉打去微信電話。
不多時,電話接通了。
但接聽的人卻不是陳子玉,而是一個老人。
「餵?你是?」
「是奶奶嗎?我是陸浩南,陳子玉她怎麼了?我剛給她發了信息,她半天沒回。」
「哦浩南啊,子玉她發高燒了,燒得迷迷糊糊的,剛才一直在說胡話,喊她爸媽的名字……這會兒燒退了一點,才睡著了。」
陸浩南心裡一緊,果然是出事了。
他問道:「那您和爺爺現在都陪在陳子玉身邊?」
周麗芬含糊說道:「她爺爺有事忙去了。」
雖然沒解釋原由,但陸浩南知道陳秋心大概率是跑去神廟上香朝拜去了,一想到那個七十多歲,腿腳還犯著風濕病的老頭,大夏天地跑去山頂給自己的那座廟磕頭朝拜,他心裡就有點不得勁。
放學後。
陸浩南並沒有和李亞楠一塊回家。
他獨自坐車來到了燕川公園,剛到山腳下,他又看到了那群老暗影狂徒們,不過今天他們沒有像往常那樣排成一列在地上匍匐前進,而是散開聚成一堆一堆在聊天。
陸浩南本想直接上山的。
但在路過其中一個人最多的圈子時,腳步忽地頓住。
圈子中間一個約莫六十來歲,穿著一件花里胡哨防曬衣的老婦人正眉飛色舞地向周圍的人講著什麼:「你們都不知道吧,咱們燕川公園的山頂上有個神廟,聽人說特別靈驗,前幾天還顯過靈呢!」
旁邊一個婦人問道:「聽誰說的?」
「老秋說的啊,就住村尾的那個老知青,你還記得吧,當年他剛來的時候你喜歡他喜歡得緊呢,天天巴巴地活也不干就盯著人家看。」
「呸呸呸,你別瞎說,我可沒喜歡過他!」
「裝,還裝,我只是老了,還沒糊塗,我到現在都還記得老秋結婚的時候你抱著我稀里嘩啦地哭了大半天,弄我一身鼻涕眼淚!」
「我說了我沒有!」
「我說了你有!」
「張娟!」婦人徹底急眼了,罵道:「我老伴還在呢,你是要我們家家吵屋閉是不是?!」
那老婦人頓時語噎,尷尬地看了一眼旁邊一個神色不善的老頭,連忙尷尬地咳嗽了兩聲道:「噢噢,我確實是記岔了,不是你喜歡的老秋,是別人,是別人。」
隨後她又忙不迭轉移了話題:
「老秋剛才說,他那天做了個夢,夢到這座山上有個土地神在向他唉聲嘆氣,說現在的百姓都把他這位燕川土地神給忘了,他很失望……結果老秋醒來後順著那個夢爬上山頂,發現還真有一個土地廟,你說神奇不神奇吧?!」
眾人一聽都露出了驚奇的表情。
遇到神仙託夢,那確實是一件奇事。
而且他們都住在這那麼多年了,也確實是第一次聽說燕川山上有土地廟。
老婦人笑道:「團里的很多人都上山燒香了,連咱們鱷魚爬社團的團長也上去了,咱們要不也一塊上去瞧瞧?」
眾人面面相覷了一陣,好幾個人都露出了心動的表情,正要點頭。
就在這時,一道陰陽怪氣的聲音從人群外圍傳了過來,「就一個小破廟而已,什麼神仙神廟,都是老秋自己臆想出來的,你們還真信呀?」
老婦人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循聲看去,語氣裡帶上了幾分不滿:「跛腳七,你不要因為當初你和老秋爭麗芬沒爭過,就在這裡胡說八道。」
坡腳七是一個70歲出頭的老頭,家裡排行老七,小時候因為爬樹摔斷了右腿,當年的赤腳醫生業務能力不夠,沒給治全乎,所以造成現在兩條腿一高一低。
坡腳七抱著胸,冷笑道:「誰胡說八道了,我親自上山看過了,那個廟就是一個小野廟,還沒我膝蓋高,看起來也平平無奇。」
「我是不信裡面有什麼神仙的,況且,剛才我還往那神廟旁邊偷偷撒了尿,怎麼不見那神仙找我麻煩?啊?他要真有那本事,怎麼不一道雷給我劈了?」
他話音剛落。
忽地感覺渾身一涼。
一股莫名其妙地殺氣像是落在了自己身上。
跛腳七打了個冷戰,四處看了看,什麼都沒有,在場的幾乎都是鱷魚團的人,唯一的外人也只是一個16,7歲的小屁孩而已。
錯覺,肯定是錯覺。
跛腳七繼續道:「劉團長他之所以上去拜那破廟,單純是因為老秋當年照顧過他,而且他可憐老秋,這才上去走個過場,你們還真以為劉團長信那玩意兒?」
老婦人聽出他話裡有話:「老秋怎麼了,還需要可憐?雖然他沒了兒子,但他孫女可厲害了,學習成績特別好,等他孫女以後出了社會,老秋可就享福了。」
坡腳七冷笑道:「你還不知道吧,陳秋心他孫女得了病,要死了!」
「要死了?!」
老婦人一驚。
坡腳七道:「那可不,聽說是什麼血病,治不好那種,老秋估摸著是急瘋了,病急亂投醫,只能把希望寄托在這些神神鬼鬼的東西上,虧他當年還是知青呢!」
老婦人聞言都沉默了。
周圍的一些老頭老奶也不說話了。
原來是這樣啊,他們還當山上真有神仙顯靈呢。
說起來,這陳秋心也委實太慘了些,據說他父母很早的時候就去世了,如今年老之後,兒子沒了,唯一的孫女也要先一步離世,這老天爺對他們一家太不公平了。
老婦人看了看周圍的團員們:「要不,咱們還是再去山上看一看吧。」
跛腳七急了:「不都說是假神仙麼,怎麼還上去看?」
老婦人撇了他一眼,跟其他人說道:「老秋人不錯的,還攤上這種事,咱們上去拜兩炷香,也算是給他一點心裡安慰,讓他知道村里還有人惦記著他,人活這一輩子,不就圖個你幫幫我、我幫幫你嗎?」
跛腳七不屑道:「要上你們上去,我可不去。」
但沒人願意搭理這個跛腳老漢。
大家都覺得張娟的話有道理。
都是同一條村子的人,住了幾十年了,抬頭不見低頭見的。
老秋家過得這麼慘,能幫一點是一點嘛,上山拜兩炷香又花不了幾個錢,也不費多大力氣,就當是爬山鍛鍊身體了。
於是,一群人呼啦啦地往山上走去了。
當然,也不是所有人都那麼好心,也有一些人是抱著上去看熱鬧的心情去的。
留下的跛腳七看著他們漸行漸遠的背影,冷哼道:「一群裝貨,你們要真那麼好心,當年我娶媳婦的時候怎麼不多給我點錢?」
他踹了一腳地上的枯枝,大步往山下走去,邊走邊嘀咕:
「陳秋心命格那麼差,當年麗芬要是跟了我,現在早就兒孫滿堂了,哪至於像現在這樣,孤苦伶仃的,連孫子送終都沒有一個。」
啪嗒。
一根枯枝從頭頂掉下來,不偏不倚地砸在他腦門上。
跛腳七愣了一下,抬手摸了摸腦袋,他抬頭看了一眼頭頂那棵的大榕樹。
這條馬路兩側種滿了這種大榕樹,有些樹齡比他還大,時不時掉一兩根枯枝下來,也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他沒放在心上,甩了甩頭,繼續往前走。
啪嗒。
又走了兩步,第二根枯枝落在他腦門上。
他的腳步頓了頓,臉上的表情有一瞬間的僵硬。
不會吧?土地神真的顯靈找他麻煩了?不不不,巧合而已,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心裡這麼想,但腳下的步子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幾分。
第三根枯枝!
第四根枯枝!
第五根枯枝!
……
一根接著一根地枯枝接連精準落在他腦門上。
跛腳七終於慌了,這枯枝哪兒都不砸,光砸他腦門上,就算他已經跑開一旁,不站在大榕樹底下,都還是有枯枝繼續砸下來,而且還是有目的性地砸!
跛腳七徹底嚇尿了。
「神仙顯靈了,神仙顯靈啦!」
他一邊大喊著,一邊一瘸一拐地往遠處狂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