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剛亮,葵涌鎮外圍防線就動了起來。
兩個營的步兵分三路突進,沿著主街往鎮子深處推進。
有了昨晚的教訓,指揮部下了死規定——下午五點之前,所有作戰單位必須全員撤出鎮內。
任何人不准以任何理由逗留。
錢和的一班留在了營部防線。
昨晚兩輛猛士車都被夜魔抓得遍體鱗傷,擋風玻璃裂得厲害,裝甲板也多處變形,送回後方維修還沒回來。
沒了載具,他們就暫時編入營部防衛隊,守著高地指揮所和炮兵陣地。
可錢和心裡始終擱著事。
昨晚那棟居民樓里可是有三十多人。
也不知道今天怎麼樣了。
做事情也是沒有動力,整個人都魂不守舍的。
越想越坐不住,他索性找到營長廖湘。
「營長,我申請帶一班,去鎮東那棟居民樓,把裡面的倖存者接出來。」
廖湘抬頭看了他一眼,沒立刻答應。
仿佛就知道他要來一樣,十分平靜。
「昨晚夜裡不安全,白天總沒問題。」
「鎮裡的喪屍剩得本來就不多,白天夜魔也不敢出來。
我帶一班去,兩輛車,速去速回,下午三點之前肯定趕回來,絕不停留。」
三十多個倖存者留在鎮裡,再過一夜,還指不定出什麼事。
「行,批了。」廖湘點頭。
「我就知道你小子留不住」
「我只能給你一輛完好的猛士三,這車目前營里沒有了」
「再給你一輛08式步戰車」
「帶人回來可能不夠,所以你再帶一輛大巴,剛清理出來的,你把人帶回來。」
「接上人立刻往回走,四點前必須回到防線,晚一分鐘我拿你是問。」
「是!保證完成任務!」錢和眼睛一亮,立刻敬禮轉身。
隨後,一輛猛士車和08步戰車,還有一輛大巴駛出防線,沿著主街往鎮東開。
沿路能看見各個連隊的士兵正在執行清剿任務,裝甲車開在前面,步兵跟在後面逐棟樓排查。
陽光直直灑下來,把街道照得透亮,零散的喪屍剛晃悠到街上,就被遠處的步槍點射放倒。
錢和坐在副駕,心裡卻總壓著一股不祥的預感,沉甸甸的。
他說不上來是為什麼。
明明陽光正好,明明一路暢通,明明夜魔不可能白天出來,可他就是心裡發慌,像有什麼事堵在胸口。
「班長,你別太擔心了。」旁邊的士兵看出他不對勁,開口勸道,「大白天的,那些怪物不敢出來。
三十多個人呢,鎖好門躲一夜,肯定沒事。」
錢和嗯了一聲,沒多說什麼,只是目光緊緊盯著前方的路口。
十幾分鐘後,車子停在了那棟居民樓樓下。
剛停穩,錢和的心就猛地一沉。
單元樓的大門是虛掩著的,鐵門歪在一邊,門鎖的位置有明顯的蠻力撕裂痕跡,金屬門框都被扯變了形。
抬頭往上看,昨晚那個拉開一條縫的三樓窗戶,此刻玻璃全碎了,窗框向外彎折,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外面硬生生撞破的。
「全員警戒!」
錢和一把推開車門跳下去,手裡的步槍瞬間上膛。
班裡的士兵動作極快,迅速散開,呈戰術隊形圍住單元門,槍口分別對準樓道、窗口和兩側巷口,氣氛瞬間繃緊。
「班長,門鎖是被從外面撕開的,力道極大,不像是普通喪屍能做到的。」檢查門鎖的士兵回頭匯報,語氣凝重。
普通喪屍只會亂撞亂扒,不會刻意撕門鎖,更不會精準撞破有人的那扇窗戶。
「跟我進去,兩兩一組,小心側翼。」
他端著槍走在最前面,一步一步往裡挪。
樓道里很安靜,空氣中飄著一股濃重的血腥味,越往上走,味道越刺鼻。
走到三樓,那戶人家的門徹底掉在了地上,門板裂成了兩半,斷口處全是利爪撕扯的痕跡。
錢和站在門口,往裡看了一眼,渾身的血液瞬間涼了半截。
屋裡血流成河,暗紅色的血浸透了地板,順著門縫往外淌。
家具碎得稀爛,牆壁、天花板上全是飛濺的血點和深黑色的抓痕,地上散落著殘肢斷臂,還有沒了聲息的居民,橫七豎八倒在各個地方。
一眼望過去,三十多個人幾乎全沒了。
現場慘烈得沒法看,一看就是遭遇了夜魔的突襲。
很明顯,昨晚他們走後,夜魔摸了過來,撞破窗戶、撕開門鎖,把躲在裡面的倖存者全都屠戮了。
一股怒火猛地衝上錢和的心頭。
「砰!」
他狠狠一拳砸在牆壁上,牆面的石灰簌簌往下掉。指關節撞破了皮,滲出血來。
他卻像是感覺不到疼。
身為軍人,這是他的職責,保護人民!
如果連人民都保護不了的話,那這份守護又有什麼意義呢?
戰士們站在門口,看著屋裡的慘狀,都沉默了,沒人說話。
每個人心裡都不舒服,末世里的生死,有時候就差那麼一下。
「大傢伙!班長你快過來看!」
裡屋忽然傳來戰士的聲音,帶著點急促。
錢和猛地回過神,抹了把臉快步走過去。
臥室里,一個老舊的大立衣櫃立在牆角,櫃門微微晃動著,裡面傳來細微的、壓抑的抽泣聲。
戰士指著衣櫃,壓低聲音:「我剛聽見動靜了,裡面有人。」
錢和走上前放緩了語氣,儘量讓聲音聽起來溫和:「裡面的人別怕,我們是部隊的,來救你們的。
沒事了,出來吧。」
衣櫃裡的抽泣聲停了一下,沒了動靜。
過了幾秒,衣櫃門被慢慢推開一條縫。
裡面躲著兩個小孩,一男一女,男孩看著七八歲,女孩才五六歲的樣子,身上沾著血污,小臉嚇得慘白,眼睛又紅又腫,緊緊抱在一起。
看見穿著迷彩服的戰士們,小男孩咬著嘴唇,把妹妹護在身後,怯生生地問:「叔叔……我爸爸媽媽呢?」
錢和看著兩個孩子發抖的樣子,心裡像被針扎了一下。
他蹲下身,避開了那個問題,小聲說道:「先跟叔叔走,好不好?先去安全的地方。」
他沒法回答。
也不忍心回答。
兩個小孩被小心翼翼地抱了出來,裹上士兵遞過去的軍大衣。妹妹趴在哥哥肩膀上,安安靜靜的。
哥哥咬著牙忍著淚,小手緊緊攥著妹妹的衣服。
整棟樓三十多口人,最後只活下來這兩個孩子。
「搜完了嗎?還有沒有活口?」錢和啞著嗓子問。
「報告班長,整棟樓都查過了,沒有其他倖存者了。」
錢和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神里多了幾分冷竣。
「撤。」
一行人快步下樓,把兩個孩子抱上車。
車子掉轉車頭,朝著外圍防線的方向疾馳而去。
車窗外,陽光依舊明亮,可車裡的氣氛卻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