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誠趕到醫務室外面的時候。
裡面一股子消毒水混著血腥味的味道席捲而來。
大通鋪躺滿了人，大多是昨晚突襲棚區負傷的戰士，身上都纏著繃帶。
有的胳膊吊在脖子上，裹著厚厚的紗布，紗布邊緣還滲著淡紅色的血印。
最裡面幾張隔離病床躺著幾位重傷員，床邊的輸液袋一滴一滴往下落。
黎洪坐在門口的長條凳上，手裡攥著個水壺。
聽見腳步聲抬頭，看見是孫誠。
想說話但是說不出來，最終只化作一聲嘆氣。
「隊長，這次是我指揮失誤，折了弟兄……」
孫誠沒等他說完，手重重拍在了他肩膀上。
「不怪你們。」
「撤退是對的，部隊要來了」
黎洪低著頭，沒說話。
忽然一頓，他猛地回過神來。
隊長剛才那番話里，藏著個關鍵詞。
部隊要來了？
黎洪抬起頭，眼睛瞪得溜圓，像個盼著糖的孩子似的往前湊了半步。
「隊長！你剛才說什麼？部隊要來了？什麼部隊？！」
「還能是什麼部隊。」
「就在你們行動的時候，軍方部隊的指揮官就通過無線電聯繫我了。
「有一個重裝合成旅，這個時候應該到文昌附近了」
「前幾天飛過去的戰機，也是他們的。」
「真……真的？」他又問了一遍，像是怕自己聽錯了。
「真的。」孫誠又拍著他的肩膀說道。
「不止是來救我們，他們要收復整個瓊州島。」
黎洪唰的一下站了起來。
動作太猛，膝蓋狠狠撞在凳子上，哐當一聲。
「太好了！」
隨後痛意襲來，捂著膝蓋嘶哈嘶哈的。
……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
「轟——」
一聲炮擊，遠遠從圍牆外傳來。
聚集地里的人一下就醒了。
群眾披著衣服從棚子裡跑出來，揉著眼睛。
東張西望，臉上全是惺忪和惶恐。
「怎麼了？屍潮衝進來了？」
「炮聲？哪來的炮聲？」
人群往棚屋外跑去，全都愣在了原地。
整個棚區外圍，都被武警給圍了起來。
一圈防暴盾整整齊齊列著隊，黑色盾牌連成一道牆。
個個武警荷槍實彈，槍口正對著他們。
外圍的路口，幾十輛輪式裝甲車一字排開。
林地數碼和白色塗裝混搭的03式輪式防爆裝甲車，車身上的武警警徽清晰可見。
炮塔也轉了過來，正對著棚區方向。
整個包圍圈嚴絲合縫，連只蒼蠅都飛不出去。
人群一下就炸了鍋。
「這……這是幹什麼？」
「怎麼這麼多人？！」
「槍怎麼指著我們的？」
黎洪站在一輛裝甲車的車頂上，手裡攥著個大喇叭。
他的聲音通過喇叭傳出去，傳遍整個棚區。
「所有人，待在棚子裡，不准出來！」
「軍方部隊正在文昌市進行大規模軍事行動，所有人配合管制，擅自走動者，按擾亂治安處置！」
此話一出，所有人都一片譁然。
軍方？
大規模軍事行動？
人群里嗡嗡的，議論聲炸開了鍋。
擠在人群後面的幾個花襯衫小弟，神色瞬間緊張起來。
互相使了個眼色，貼著牆根，趁亂往後面的巷子溜。
另一邊。
第一重裝合成旅的旅級指揮車內。
車身披著叢林偽裝網，天線豎起。
三面大屏幕亮著幽幽的藍光，各種數據、圖像、坐標在上面滾動刷新。
幾個參謀坐在操作台前，飛快敲擊鍵盤。
吳孚旅長背著手，站在主屏幕前，目光牢牢盯著屏幕上的三維地形圖。
「戰場都勘測完畢了吧？」
旁邊的作戰參謀立刻立正回話：「是的旅長！無人機全程偵察，已經建立了全面的戰場圖像。」
「發射中心的防禦工事、外圍屍潮分布、內部人員活動區域，全部標註完畢。」
吳孚點點頭，看向大屏幕。
屏幕上，整個文昌發射中心的輪廓清清楚楚。
紅色標註屍潮區域，藍色標註己方陣地，黃色標註平民聚集區，還有幾個紫色的重點目標點，都是防禦工事的火力點。
一目了然。
他又問道：「炮兵陣地準備就緒了吧？」
「報告旅長，炮兵營全部進入發射陣地，諸元裝定完畢，隨時可以開火。」
「現在幾點了？」
「早上六點五十五分。」
吳孚時不時抬起手腕查看時間。
手錶上的秒針一格一格跳著。
滴答，滴答。
終於，時針分針同時指向數字七。
「旅長，時間到了。」作戰參謀出聲說道。
「那就開始吧。」
「傳我命令，行動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