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山中文大學主教學樓,三樓。
空氣中散發著尿騷,屎味......
汗臭味在這裡,只能算弟弟。
「I need food……」(貼心翻譯,我需要食物)
牆角傳來微弱的嘟囔聲,氣若遊絲。
威爾遜教授癱坐在地上,背靠著冰冷的牆。
腦袋歪在肩膀上,眼睛半睜半閉。
他骨瘦如柴,臉頰深深凹陷進去。
原本合體的定製西裝,現在松垮垮地掛在身上。
誰能想到,兩個月前他來學校做訪問學者的時候,足有兩百多斤的他。
現在只剩下了皮包骨,現在連抬手的力氣都沒了。
周圍的人也都好不到哪去。
學生老師,一百多號人,個個瘦骨嶙峋。
都癱坐在地上,背靠著牆,連動都不想動。
「好餓啊.....」
「兄弟,你好香啊。」
只有走廊盡頭的角落,還有點動靜。
一個叫致興的男生蹲在地上,面前攤著一堆拆開的電子元件,手裡拿著個改錐。
正對著一台老式無線電搗鼓。
「致興啊,咱省點體力吧。」
旁邊躺著的同學啞著嗓子勸。
「都喊三天了,沒人會理你的。」
「省點口水,還能多撐會兒。」
致興沒回他,一直幹著自己的事。
「從物理實驗室拆出來的,功率比之前那個大。」
他自言自語道。」
「再試試,萬一……有人聽見呢。」
幸運的是,末世爆發那天,這棟實驗樓剛好沒人。
那天周末,只有他們幾個課題組的人在樓里做實驗。
還有些留校的學生。喪屍潮湧進校園的時候,他們立刻把樓下的鋼製防火門全部關上。
厚實的防火門硬生生擋住了屍潮,把危險隔絕在樓外。
看似隔絕了危險,實則也把自己的生路給切斷了。
食物越吃越少。
先吃零食,再吃辦公室的餅乾泡麵,然後開始吃實驗鼠的飼料。飼料吃完了。
就把小白鼠全部吃光,連剛出生的幼鼠都沒剩下。
「誒?」
致興突然發現,這台無線電好像有反應了。
下一秒。
一個沉穩有力的男聲,從喇叭里傳出來。
「這裡是大亞灣防守部隊。」
「位於香山中文大學主教學樓的被困人員,請注意收聽。」
走廊里猛地一靜。
原本癱在地上奄奄一息的人。
不知道哪來的力氣,全都爬了過來。
「我軍已收到你們的求救信號,將於明日派出救援部隊抵達。」
「請你們保持體力,固守待援。」
「重複一遍,明日抵達,請固守待援。」
話音落下,無線電重新歸於刺啦的雜音。
「嗚……」
眾人想哭,但是好像沒淚水了。
終於……有人來救他們了。
威爾遜教授縮在最裡面的角落,沒聽清廣播。
其實是因為他聽不懂中文。
見外面人群突然騷動起來。
又左右瞟了瞟,沒人注意他。
他偷偷摸摸地從衣服底下,摸出個東西。
是一隻風乾的鴨脖,其實是老鼠干。
是他兩天前在雜物櫃後面發現的,偷偷藏到現在,沒敢讓任何人知道。
他又左右看了一眼,確定沒人過來。
趕緊把老鼠湊到嘴邊,用盡全力咬下去。
干硬的鼠肉咬不動,像啃橡膠。
他歪著頭用牙撕,撕下一小條肉絲,慢慢嚼著。
正啃得起勁。
他的助理跌跌撞撞的走了過來。
他臉上帶著激動,走到威爾遜身邊。
蹲下來先是喘了兩口氣,用英文說道:
「教授……好消息。」
「部隊,東大的部隊,他們要來了。」
威爾遜嘴裡的肉還沒咽下去。
他猛地抬頭,渾濁的眼睛瞬間亮了。
「What?」他聲音都抖了。
「你說什麼?救援?」
「是真的,廣播說了,大亞灣的部隊,明天就到。」
「我們……我們得救了。」
「Oh my god.」
威爾遜喃喃地說了一句。
手一松。
那半隻啃得坑坑窪窪的風乾老鼠,「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教授,可以給我吃點嗎?」
威爾遜看了他兩下,還是把老鼠掰成兩塊,分給了他。
窗外,天徹底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