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
王武耀往路邊的土溝里啐了口唾沫,粗糙的手掌扯了扯腰帶,把腰帶又緊了緊。
11:56。
在他腳下的207國道,一眼望不到頭,此刻已經被裝甲部隊填得滿滿當當。
最前列是一排99A主戰坦克,炮塔轉向右側,炮管平直指著前方的市區方向,高射機槍架在塔頂,射手半探著身子,頭盔風鏡推在頭頂。
坦克後面是成排的04A步戰車,車頂機關炮炮口高昂,步兵都在車內待命,只露出車頂觀察的班長。
再往後是自行迫榴炮、火箭炮、反坦克飛彈車、工程破障車,一輛挨著一輛,整裝待發。
整條公路上,引擎的低沉嗡鳴連成一片。
這次王武耀所率領的合成旅,啃的是江湛市最硬、最難啃的一塊骨頭——霞山區。
這裡末世前就是整個江湛市最繁華的核心商圈,高樓林立,街巷密集,商場、寫字樓、居民樓盤根錯節,喪屍數量最多,也最容易蟄伏高級變異體。
他們旅的任務,就是作為正面主攻的尖刀,直直扎進去,一路平推到海邊,拿下海灣大橋區域,建立防線,控制大橋。
另外兩個重型合成旅,分別從麻章和赤坎兩個方向同時突擊,三路並進,把整座城市切割成三塊,分而殲之。
「旅長,時間快到了。」
通訊兵坐在指揮車裡,探出頭喊了一聲。
王武耀沒說話,把手裡的菸頭往地上一扔,用作戰靴狠狠碾滅,轉身幾步登上指揮車。
車門在身後關上,車廂里瞬間安靜下來。指揮終端的屏幕亮著,上面是整個霞山區的三維地形圖,紅藍標記。
車上的參謀、通訊兵都坐得筆直,目光盯著屏幕,也盯著牆上的時間看。
最後一分鐘。
車廂里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呼吸。
12:00。
時間一到,王武耀沒有任何猶豫,沉聲開口說道。
「行動!」
「是!」
一旁的通訊員立刻按下送話器,命令順著無線電波,瞬間傳遍整個旅的所有車輛。
最前面的頭車猛地一動,履帶緩緩轉動,排氣管噴出兩股黑煙。
緊接著,第二輛,第三輛……
後續車輛接連跟上,像一條甦醒的鋼鐵巨龍,開始往前蠕動。
速度越來越快,引擎的轟鳴從低沉變成咆哮,震得地面都在抖。
坦克打頭,步戰車兩翼掩護,火力支援車殿後,整條裝甲縱隊沿著國道,浩浩蕩蕩朝著霞山區城區衝去。
最前面的坦克已經能看到城區邊緣的建築輪廓。
.......
就在江湛前線打得熱火朝天的時候,雷洲半島的後方,卻是另一番井然有序的景象。
撤離工作已經開展了三天。
大批倖存群眾從雷州市區、各個鄉鎮,沿著部隊清剿出來的公路,有序撤離到聞徐縣集結,再統一從聞徐港乘船,運往瓊州島安置。
整個雷洲半島還在軍事管控期,路上每隔幾百米就有一個哨卡,背著槍的戰士站崗巡邏,維持秩序。
聞徐港的碼頭邊,更是熱鬧。
好幾艘大型客滾船停靠在泊位上,船身漆著白色的救援塗裝,舷梯穩穩搭在碼頭上,廣播裡一遍遍播放著登船注意事項。岸邊早已站滿了準備妥當的群眾。
個個拎著大包小包,都是隨身的細軟和衣物。
很多人臉上都還帶著點劫後餘生的憔悴,卻掩不住眼裡的光,洋溢著踏實的、終於能離開險境的幸福笑容。
人群中時不時會出現幾個帶著紅袖章的工作人員負責維護秩序。
「大家都好好排隊,不要插隊,不要起衝突,大家高興的走。」
隊伍排得整整齊齊,順著舷梯慢慢往船上挪。
「老大,上完了。」
幾個小弟拎著褲子,從碼頭邊上的臨時廁所走過來,一邊走一邊系腰帶。
李友田坐在自己的行李箱上,嘴裡叼著根煙,火星在風裡明滅。看見他們回來,他把煙往地上一按,踩滅,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走了,現在登船了。」
十幾號人連忙拎起各自的行李,排在隊伍的後面,跟著人流慢慢往前挪。
輪到他們的時候,李友田踩著舷梯往上走,腳步踩在鋼板上,發出咚咚的聲響。
走到船舷邊的時候,他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眼前的土地。
聞徐港的碼頭延伸進海里,遠處是連綿的低矮建築,再往北,就是雷州市區的方向。
他這時候又想起王輝了。
那小子額頭挨了一鋼管,傷得不輕。
不過據說現在已經送到瓊州去了。
「老大,走了,裡面找位置去,晚了沒靠窗座了。」
小弟在船艙門口喊了他一聲。
「來了。」
李友田應了一聲,最後看了一眼北岸的天際線,轉身走進了船艙。
船艙里很寬敞,塑料座椅一排排擺得整整齊齊,已經坐了不少人。
廣播裡播放著瓊州安置點的注意事項,還有飲食安排、免費醫療、後續就業登記。
李友田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把行李箱塞到座位底下。
「嗚——」
汽笛一聲長鳴,渾厚悠長。
船體微微一震,緩緩駛離碼頭。
他看著窗外的碼頭越來越遠,聞徐港的輪廓慢慢變小,最後變成海平線上的一條淡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