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6章 相互訴苦
2026-10-18 09:42:27
作者: 隨風漂流的箏
幽陰古道,不見日月,永寂的灰濛霧氣沉沉漫捲。腳下是永久不化的陰土,踩上去冰涼黏膩,每一步都透著徹骨森寒。
黑白無常走在前方,於嘯龍跟在後面,崔月月走在最後方。
於嘯龍步履沉穩,神色淡漠,自始至終一言不發,只靜靜跟隨前行,目光淡然掃過周遭死寂的陰曹景象,不獵奇、不惶恐,彷佛周遭的陰森詭譎,皆入不了他的心境。
兩人兩鬼就這樣快速前進,誰也沒有說話。
許久之後,白無常乾咳了一聲,看了看黑無常道:「你我兄弟二人,真是天底下最憋屈的陰官。旁人只看見我們執掌勾魂大權,受陰世小鬼敬畏,哪知我們過得是何等煎熬!」
他嘆了長長一口氣,接著細數苦楚道:「你算算,自打任職以來,日夜無休,從無半分閒暇。陽間生老病死從不停歇,我們便要日夜奔波。白日奔赴山河各地,接引壽終善魂;入夜緝拿作惡厲鬼、逃竄邪祟,地府巡邏、魂體登記、罪業核驗,樁樁件件都是我們的活計。經常還能遇見厲害的角色,咱們倆可是危險啊!」
「整個地府,數我們差事最雜、活路最累,可俸祿卻是少得可憐!」
黑無常無縫接軌的訴苦,餘光悄悄瞥了一眼後面沉默的於嘯龍,繼續唉聲嘆氣。
一旁的黑無常范無救,黑臉沉鬱,平日裡鐵面無私、不苟言笑,此刻也順勢嘆了口氣,配合著搭腔訴苦。他身形矮壯,手中的勾魂鐵鏈隨意拖在陰土之上,發出細碎的嘩啦聲響,在死寂的古道中格外清晰。
「兄弟所言極是,這份苦,也就你我二鬼知曉。」
白無常語氣沉悶,帶著十足的無奈,接著說道:「都以為陰官風光,可地府俸祿規矩嚴苛,層級分明。你我看似實權在手,說到底不過是底層勞碌差事。日日超負荷當差,全年無休,俸祿卻微薄至極。」
「陰世萬物皆需花銷。修繕勾魂鎖鏈、養護陰司法器、應付地府各級打點,就連日常抵禦陰寒、滋養自身鬼體,樣樣都要耗費陰德俸祿。」
黑無常搖著頭,滿臉唏噓道:「我們每日累死累活,奔波萬里,經手亡魂數何以千百計,到頭來入不敷出,勉強餬口,連半分富餘都攢不下。」
黑白無常一唱一和,句句皆是辛酸,字字都是委屈,看著是彼此傾訴,實則字字句句,都刻意說給身後的於嘯龍聽。
他們姿態拿捏得恰到好處,看似真情流露、滿腹苦楚,眼底卻藏著幾分刻意與試探,是典型的假惺惺互訴衷腸。你一言我一語,互相附和,彼此烘托,將陰間陰差的清貧勞碌、卑微窘迫,渲染得淋漓盡致。
兩個鬼說了半天,於嘯龍面無表情一言不發,始終跟在他們後面走著,彷佛不曾聽見一般。
白無常接著訴苦,語氣愈發哀怨道:「前幾日我連夜引渡十方亡魂,奔波整整三日三夜,不曾歇息片刻,險些耗損千年修為。可月底俸祿下來,堪堪只夠填補法器修繕的空缺。忙活一月,純屬白干,甚至還要倒貼自身積攢的陰德。」
「最可氣的是,稍有差錯便要受罰。勾魂延誤片刻、亡魂稍有逃竄、登記略有疏漏,輕則扣罰俸祿,重則禁閉受刑。我們兄弟倆日日謹小慎微、如履薄冰,兢兢業業不敢有半分懈怠,卻落得個勞而無獲、清貧度日的下場。」
白無常一邊說著,一邊抬手捶了捶酸痛的腰背,一副身心俱疲、不堪重負的模樣。
黑無常連連附和,添油加醋道:「誰說不是。我前些日緝拿山間厲鬼,那邪祟修行百年,戾氣極重,纏鬥許久才將其制服,硬生生耗損三成鬼力。本想著辛苦一場能有些許嘉獎,結果半點賞賜沒有,反倒因打鬥損毀了山間陰司結界,被扣了半月俸祿。」
「整日拼死拼活幹活,掙得那點俸祿,不夠開銷、不夠養身。堂堂地府正牌陰官,過得竟不如閒散的山間野鬼逍遙自在,實在荒唐可笑!」
兩鬼你嘆勞苦,我訴清貧,你說奔波不易,我講俸祿微薄。一來一回,配合默契,句句訴苦,聲聲抱怨,將陰間底層陰官的窘迫處境盡數道出。
可從頭到尾,一旁的於嘯龍始終默然。
他不急不躁,不插話、不詢問、不點評,神色平靜無波。無論二鬼如何刻意賣慘、假意訴苦,他都只是穩步跟隨,目光平視前方幽深的陰路,神情淡然,無動於衷。
他的沉默,不冷漠、不疏離,更像是全然洞悉一切的通透,任由兩人演盡訴苦戲碼,自始至終冷眼旁觀,不拆穿、不回應。
黑白無常對視一眼,眼底掠過一絲鬱悶神色,卻並未停歇,依舊慢悠悠絮絮叨叨,一路抱怨不休,順著漫長幽暗的陰路穩步前行。
這裡沒有晝夜更替,不知光陰流轉。二鬼絮絮叨叨的訴苦聲,伴著鐵鏈拖地的輕響,在寂靜陰途中綿延不絕。
就這樣,兩鬼兩人極速前行了一整天,灰濛濛的霧氣漸漸散去,來一股濃郁、渾濁、陰冷刺骨的水汽,驟然撲面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