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角再往北。
鴨綠江的另一邊。
朝鮮半島，北部山區。
十一月的天已經很冷了。
風颳在臉上，像小刀子似的，割的臉生疼。
九連的陣地，就在一座高地的反斜面上。
戰壕是戰士們一手一手挖出來的，凍得硬邦邦的土，一鎬下去只能砸個白印子。
指揮所牆壁上，掛著幾件凍硬了的軍大衣。
說是指揮所，其實就是個挖出來的防炮洞，上面蓋了幾根木頭，再堆上一些土作偽裝。
趙鐵牛蹲在指揮所里，手裡攥著個望遠鏡，盯著山下的公路。
他是九連連長，二十七歲，河北人，是個黑臉膛的大嗓門，打起仗來不要命。
山下公路上，幾輛美軍坦克停在那兒，炮塔轉來轉去，跟逛大街的似的。
這已經是今天第三次了。
對面美軍的坦克，幾乎天天來。
來了就開炮，轟他們的陣地。
轟完了，大搖大擺地又開走了。
趙鐵牛氣得牙痒痒，可沒辦法。
他們手裡，沒有能打坦克的傢伙。
火箭筒？那是什麼玩意兒，聽都沒聽過。
反坦克炮？營里就那麼兩門，還在後面，寶貝得很，坦克不往前壓戰線，像這種襲擾，根本不會拉上來。
連里唯一能打坦克的，就是爆破筒和炸藥包。
可那玩意兒，得人抱著，衝到坦克跟前去炸履帶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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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迫不得已的時候，趙鐵牛也不想用這種辦法。
「連長！」旁邊的通信員小王喊了一聲，「營部來電話了！」
趙鐵牛放下望遠鏡，轉身往後面臨時接線的電話處走。
因為這是一處重要的前沿陣地，所以通信兵很早就拉上了電話線，就是通信設備比較老，還是手搖式磁石電話機。
「喂！營長！我是趙鐵牛。」他抓起電話聽筒。
「老趙！」電話那頭是營部參謀的聲音，「給你們送好東西來了！」
「啥好東西？」趙鐵牛皺眉，「又是凍土豆？」
「什麼土豆！」參謀急了，「反坦克的武器！」
趙鐵牛一下子站起來。
「啥？反坦克的武器？啥玩意兒？」
「火箭筒！」參謀的聲音里透著興奮。
「五具反坦克火箭筒，還有十發火箭彈！國內剛造出來的，連夜送過鴨綠江的！」
「營里就分到五具，優先給你們連，你們正面就是美軍坦克連，肯定用得上。」
火箭筒？
趙鐵牛愣了一下。
啥叫火箭筒？
聽著像個炮。
能頂用嗎？
「人呢？啥時候送到？」他問。
「已經往你那兒去了，幾個人扛著箱子，爬了快倆鐘頭了，估計快到了。」參謀說，「你趕緊準備準備，教教兄弟們怎麼用。」
「我……我哪會啊？」趙鐵牛懵了。
「有說明書！箱子裡有說明書！照著來！」參謀說，「營里也沒人會，剛到的玩意兒，誰也沒見過。」
「總之你趕緊琢磨明白，明天美軍坦克指定還來，正好試試！」
說完電話就掛了。
趙鐵牛握著聽筒，站在那兒愣了半天。
火箭筒？
國內剛造出來的？
啥東西啊，搞得神神秘秘的。
「連長！連長！」小王在外面喊，「山下來了幾個同志，扛著個箱子，說是營部來的！」
趙鐵牛趕緊往外走。
走到戰壕邊上，往下一看。
山路上，四個戰士，扛著五個長條箱子，正吭哧吭哧的往上爬呢。
箱子很長，比人也矮不了多少。
走在最前面那個看著就壯實，肩膀上扛著兩箱，臉漲得通紅，汗珠子順著下巴往下滴。
趙鐵牛一揮手：「走，下去接同志們！」
······
十幾分鐘後。
五個長條箱子，擺在了指揮所前面的空地上。
箱子是木頭的，釘得結結實實，上面刷著軍綠色的漆，還貼著封條，上面印著兩個字「絕密」。
趙鐵牛蹲在箱子跟前，看了半天。
「這就是……火箭筒？」他伸手敲了敲箱子，咚咚響。
「對！」帶路的營部通訊員喘著氣，「連里就分到五具，參謀長說了，全給你們九連，你們正面就是敵坦克連，肯定用得上。」
「還有十發火箭彈，省著點用。」
趙鐵牛點點頭。
「行，辛苦了同志們。」他轉頭喊，「小王，拿兩個凍土豆給這位同志，再倒點熱水。」
「好嘞！」
通訊員擺了擺手：「不了不了連長，我還得趕回去復命，參謀長等著信兒呢。」
他敬了個禮，帶著人轉身就回程了。
趙鐵牛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山路上，這才轉過頭，盯著那五個箱子。
全連的戰士都圍了過來，里三層外三層，伸著脖子瞅。
「連長，這啥玩意兒啊？」一個戰士問。
「火箭筒。」趙鐵牛說。
「火箭筒？啥東西？」
「打坦克的。」
「啥？！」
戰士們一下子炸了。
「打坦克的？真的假的？」
「就這幾個小箱子？裝得下打坦克的傢伙？」
「別是炮吧？炮咋也比這個粗啊……」
趙鐵牛沒搭理他們。
他站起身，沖旁邊的戰士一擺手：「來，撬開一個看看。」
兩個戰士聞言上來，拿刺刀開始撬箱子。
咔噠咔噠幾下，釘子就起來了。
箱蓋打開。
裡面鋪著稻草。
掀開稻草後。
一根鐵管子，靜靜地躺在裡面。
黑黝黝的，比步槍粗，但又比迫擊炮細，前頭有個喇叭口，後面有個握把，還有個瞄準的玩意兒。
旁邊擱著兩發火箭彈，尖尖的頭，圓圓的身子，比手榴彈大不了多少。
趙鐵牛拿起那根鐵管子，掂了掂。
不輕，也不算太重，一個人能扛著走。
可……
就這玩意兒？
一根鐵管子，一發小炮彈？
這就能打坦克？
趙鐵牛皺著眉頭，翻來覆去地翻看。
全連的戰士也都盯著那根鐵管子，眼神里半信半疑。
就這幾根鐵管子，就能打美國的坦克？
美國的坦克，那可是鐵疙瘩，厚得很，炸藥包都得捆好幾個才能炸壞。
這玩意兒，真能行？
趙鐵牛放下發射筒，從箱子裡翻出一本小冊子。
封面上寫著幾個字：
「九十毫米反坦克火箭筒操作手冊」
他翻開小冊子。
第一頁，是一行大字。
「有效射程：三百米。破甲厚度：等效裝甲一百毫米。」
一百毫米？
趙鐵牛倒吸一口涼氣。
美國的潘興坦克，正面裝甲也就一百來毫米吧？
就這玩意兒，能打穿？
他抬起頭，看著那根黑黝黝的鐵管子。
眼神，瞬間就不一樣了。
「來！」他把小冊子一合，沖戰士們一揮手，「都圍過來，一起學！」
「今晚之前，每個人都得給我整明白！」
「明天，美國坦克要是再來。」
他指著山下的公路，聲音亢奮。
「咱們就讓他們，嘗嘗咱們自己造的新傢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