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
機修廠的隔間裡，這幾天燈火就沒滅過。
此時所有部件都已經試製完畢，就等著總裝了。
晚上劉廠長親自帶著鉗工組裝配，按著圖紙一步一步小心地將磁吸裝入了滾筒內。
當天傍晚，整機就熱火朝天的裝完了。
此刻能看到一台一人多高的磁選機，立在隔間裡，灰黑色的機架閃耀著金屬般的光芒。
沈振山圍著磁選機轉了三圈，越看越高興。
「好！」
「真好啊！」
「這玩意兒，看著就像那麼回事！」
他看向林遠：「林總工，咱明天就試試？」
「好。」林遠點了點頭，「選礦廠那邊的試驗場地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沈振山說，「按您說的，選在最裡面的一個空料場，周圍都用葦席圍上了，保衛科的人把著路口，外人都進不來。」
「礦石也備好了，就是平時入料的原礦，品位在三十左右的。」
林遠點了點頭。
「行。」他說，「那明天上午八點，我們準時試驗。」
······
第二天一早。
冬季的確亮的晚，這都七點多了，天才是蒙蒙亮。
選礦廠最裡面的空料場，此刻已經拉起了警戒線。
十幾個警衛戰士端著槍，分散站在各處。
葦席外面，還有保衛科的人在來回巡邏。
葦席裡面，只有十來個人。
沈振山、黨委書記老周、徐建中、選礦廠張廠長、劉廠長、還有幾個核心技術人員。
磁選機已經在一邊架好了，還接了上臨時電源。
旁邊堆著一小堆原礦，還有兩個鐵皮槽子，這是準備接精礦和接尾礦的。
「都到位了？」林遠問。
「到位了。」沈振山點了點頭，「林總工，咱們馬上開始？」
「開始吧。」
張廠長聞言一揮手：「上料！」
兩個技術員抄起鐵鍬，把原礦鏟進了料斗。
「開機！」
隨著廠長一聲令下，電機「嗡」地一聲響了起來，隨後滾筒慢慢轉動。
礦石從料斗里均勻地落下來，鋪在滾筒表面。
然後神奇的一幕發生了。
黑色的鐵礦石，被磁力吸住，跟著滾筒轉到背面，掉在了前面的精礦槽里。
而黃褐色的廢石，則不受磁力吸引，直接從前面甩了出去，落在尾礦槽里。
隨著篩料的「嘩嘩」聲，兩邊的礦槽里呈現出兩種截然不同的顏色。
一邊出黑色的礦石，另一邊出黃色的廢礦，兩邊分得清清楚楚。
所有人都看呆了。
沈振山大張著嘴，他知道磁選應該管用，畢竟是林總工提出的。
可真親眼看到的時候，他還是被震住了。
就這麼個滾筒，轉一轉，礦和石頭就分開了？
這比跳汰機快多了，也清楚多了。
「我的媽呀……」張廠長喃喃道，「這也太快了吧？」
「這就分開了？」
這精礦黑乎乎的，幾乎看不到廢石顆粒。
隨後他又走到尾礦槽那邊，抓了一把尾礦。
這尾礦幾乎全是黃褐色的，很少能看見黑色的礦物顆粒。
單純從肉眼觀察，分料效果就很好。
「取樣！」林遠說。
「哎！」
徐建中趕緊拿了兩個大袋子，一個取精礦樣，一個取尾礦樣。
取完樣，他和眾人說了一嘴，隨後馬上就去了化驗室。
「我親自去，盯著化驗！」
說完，他扛著兩個袋子撒腿就跑，留下眾人在原地等待。
······
過了一段時間，沈振山背著手，在料場裡來回不斷地繞圈。
走兩步，他就往化驗室的方向瞅一眼。
眾人基本都是這個神色。
林遠倒是很平靜。
他靠在磁選機的機架上，抱著胳膊靜靜等著。
按今天這個選礦結果，料想精礦品位上六十五，問題應該不大。
又過了大概半個小時，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是徐建中跑回來了，他跑得氣喘吁吁的，棉帽子的耳罩都跑歪了。
手裡還攥著一張化驗單。
「怎麼樣？」沈振山立刻迎上去。
徐建中張了張嘴，喘了半天，站在一邊的廠長都要急死了。
「你倒是說啊！」沈振山急得直跺腳。
徐建中連忙把化驗單遞過去。
「精礦品位……百分之六十七點三。」
「尾礦品位……百分之三點六。」
「回收率……百分之九十三點一。」
聽完斷斷續續的報告聲，周圍瞬間死一般的寂靜，所有人都愣住了。
六十七點三。
九十三點一的回收率。
這……
這是真的？
「多少？」沈振山一把搶過化驗單，不可置信的看了起來。
他盯著那幾個關鍵數字，里里外外的看了不下三四遍。
六十七點三。
沒錯。
就是六十七點三。
他抬起頭，看著林遠。
「林總工……」他的聲音都啞了，「這……這是真的啊？」
其實沈振山心裡早就有準備，看到分料這麼高效，他心裡已經默認這次應該能衝到百分之五十左右。
畢竟這還是驗證機，後期再改進改進，應該就能達到林總工說的百分之六十了！
結果誰承想，竟然直接衝到了驚人的六十七點三！
「化驗結果在這兒呢。」林遠笑了笑，「這還能有假？」
沈振山聽到林遠的話，突然就笑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好！」他大喊一聲，「太好了！」
「六十七點三！九十三點一的回收率！」
「精礦品位一下提了二十多個百分點！」
「回收率提了三十多個百分點！」
他轉過身，衝著張廠長他們喊：「聽見了嗎？！」
「六十七點三！」
「咱們的精礦品位，干到六十七點三了！」
幾個人也反應過來了。
「這磁選機，真他媽神了！」
幾個人壓低聲音歡呼著，畢竟保密嘛，除了廠長剩下的人都不敢歡呼的太大聲。
可他們臉上的興奮，都是藏都藏不住。
張廠長站在那兒，更是眼圈都紅了。
他幹這行幹了三十多年，從來沒想過，精礦品位能到六十以上。
更沒想過，回收率能到九十以上。
這在以前，是夢裡都不敢夢的事情。
「林總工……」張廠長走過來，一臉激動，「謝謝您！」
「謝謝您啊！」
林遠趕緊把他扶住。
「張廠長，別這樣。」他說，「這是大傢伙一起幹的事業。」
「不一樣，不一樣。」張廠長使勁搖頭，「沒有您，我們這輩子都搞不出這玩意兒。」
沈振山走過來，拍了拍張廠長的肩膀，然後他看向林遠。
「林總工，就這磁選機一項，您就給鞍鋼立了大功。」
林遠擺了擺手。
「沈廠長，這只是第一步。」他說，「磁選機雖然效果好，但現在還是小型試驗樣機。」
「接下來，我們要按照原理去做大型的，直接上生產線。」
「到那時候，選礦效率才能真正提上來。」
沈振山使勁點頭。
「對！」他說，「上生產線！」
「機修廠連夜趕工，先做兩台大型的試試，沒問題了再批量上！」
林遠點了點頭，他看了看時間，現在才十點多，還早著呢。
「沈廠長，」他說，「選礦的事情基本定了，咱們再去煉鋼車間看看？」
「平爐那邊，最近我也有些不成熟的想法。」
沈振山聞言眼睛一亮。
「走！來來來，小王，你配合張廠長把現場收拾收拾。」他一揮手，「完事咱就去煉鋼車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