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二點多，專列開進了京城站，直通院牆裡面的保密專線。
車剛停穩，林遠就看見站台上站著幾個人。
周振邦。
趙明德。
還有一個穿著鐵路制服的中年人，戴著個大蓋帽看不清長相，但腰杆挺得筆直，正跟周振邦在那說話呢。
林遠下車後，直奔周局長。
「周局。」他敬了個禮。
「我們的功臣回來啦！」周振邦哈哈大笑，上來就給了林遠一拳。
這拳不重，但很實在。
「你小子可以啊！去了趟鞍鋼，直接把鋼產量干翻了一番。」
「李副部長回來跟我一說，我都嚇了一跳。」
然後他側身讓了讓，介紹旁邊那位穿制服的領導。
「這位是鐵道部的劉鐵生副部長，聽說你今天到京城，特意趕過來接你的。」
林遠愣了一下，又一個鐵道部的副部長？
「劉部長。」他伸出手打了個招呼。
「林總工！」劉副部長緊緊握住他的手，使勁搖了搖。
「久仰久仰！」
「我可是久仰您的大名啊！」
「劉部長客氣了。」林遠說，「您怎麼還親自來了？「
「嗨，那必須來！」劉副部長說，「瀋陽局的老張，昨天下午給部里打了個電話。」
「說您給指點了機車餘熱回收的路子！」
「省煤器、過熱器，這都是好東西啊！」
「我一聽，這可是大事啊！」
「我們鐵道部，這東西想了多少年了，可一直都摸不著門道。」
「您幾句話就給指了方向！」
林遠笑了笑，這消息傳得可真快。
昨天下午才在鞍山站跟張副局長隨口聊了幾句。
這才一天功夫，鐵道部的副部長就知道了。
還親自到京城站來堵人。
「劉部長，我就是隨口提了個思路，具體還得你們鐵路上的專家落實。」
「哎，思路最重要！」劉副部長說，「沒思路，我們摸十年都摸不出來。」
「有了思路，半年就能見成效！」
「林總工，您什麼時候有空，去現場給我們鐵路上也指點指點？」
「全國那麼多機車，要是能省一成煤，那得省多少東西啊！」
「前線的軍列，也能多跑好幾趟不是！」
周振邦在旁邊聽著，樂了。
「老劉，林總工人剛到，你就拉壯丁啊？」
「先讓林遠回去歇歇。」
「對對對！」劉副部長拍了拍腦門，「你看我這腦子，一激動就忘了。」
「林總工，您先歇著，歇夠了再說。」
「我不急，我不急！」
他嘴上說著不急，可眼睛裡全是期盼。
那樣子，跟錢慕飛當初盼著林遠去通信所，一模一樣。
林遠擺了擺手，他轉過身，從柱子手裡拿過那個文件袋。
「劉部長，正好，早上在火車上，我順手畫了幾張圖。」
「您先拿回去看看。」
劉副部長愣了一下。
「圖？什麼圖？」
「關於機車的。」林遠把文件袋遞過去，「現有蒸汽機車改造的，還有內燃機車的構想。」
「您剛才不是問餘熱回收嗎，我都畫在上面了。」
劉副部長下意識地接過文件袋。他低頭看了一眼。
拉開拉鎖抽出最上面的一張圖紙。
只看了一眼。
整個人就定住了。
水管鍋爐的截面圖。
燃燒室、過熱器、省煤器、空氣預熱器……
各種結構，標得清清楚楚。
連尺寸比例、布置方式、甚至材料選型，都寫了備註。
這哪裡是「順手畫了幾張」。
這就是一套完整的改造方案啊！
劉副部長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他趕緊把圖紙塞回去。
又抽了第二張、第三張。
蒸汽機車的詳細改造圖......內燃機車的構想圖......
最後一張是電力機車的草圖。
雖然只有個大概輪廓。
可那幾個關鍵部件的標註，他還是看得懂的。
受電弓、牽引電機、變壓器……
劉副部長站在那兒，歪著脖子凝重的看著這幾張圖紙。
他本來以為，林遠也就是隨口提了兩句思路。
寫了一些，省煤器、過熱器這些改造構想，了不起最多最多再加個空氣預熱器。
可他萬萬沒想到，人家一晚上的功夫，把未來火車二三十年的路子，全都給畫出來了。
蒸汽機車現代化改造，內燃機車，電力機車。
一步一步改怎麼走，寫的清清楚楚。
「這……這……」劉副部長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他抬起頭，看著林遠，眼神里全是震驚，還有點茫然。
就好像，你本來以為人家要給你指條路，結果人家直接把地圖拍你臉上了。
他又轉過頭，看了一眼周振邦。
周振邦也愣住了，他也不知道林遠還帶了這東西。
倆人對視了一眼。
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四個字：我的媽呀。
······
劉副部長深吸了一口氣。
把圖紙小心翼翼地塞回文件袋。
拉上拉鏈，死死按了按封口。
然後「唰」地一下，就把文件袋抱在了懷裡。
「林總工，」他壓低了聲音，「這……這東西太金貴了。」
「我……我先拿走了啊？」
那語氣，就跟偷了什麼東西似的。
「您拿去吧。」林遠笑了笑，「這本來就是給您準備的。」
「具體能不能搞成，還得你們鐵路上的工程師來落實。」
「能！肯定能！」劉副部長使勁點頭，頭點得跟啄米似的。
「有了這東西，搞不成那是我們無能！」
他頓了頓。
「林總工，這方案……有名字不？」
林遠想了想。
「就叫......」他說，「鐵路機車現代化改造方案吧。」
「好！好名字！」劉副部長又使勁點頭。
「現代化改造！對！就是現代化！」
······
周振邦在旁邊看著，樂了。
「老劉，圖紙你也拿到了，人也見到了。」
「我們是不是該走了？」
「林遠剛回來，還有一堆事呢。」
「對對對！」劉副部長激動的說。
「林總工，您先忙您的。」
「我……我就先回去了。」
「這方案我趕緊回去好好研究研究！」
「有什麼不懂的，我再向您請教！」
他抱著文件袋，往後退了兩步，然後又退了兩步，生怕把圖紙磕了碰了。
「劉部，那我們先走了。」林遠點了點頭。
「哎哎，您先走您先走！」劉副部長連連擺手。
林遠轉身上了吉普車，周振邦和趙明德也跟著上了車。
只剩劉副部長和他的秘書還站在站台上。
劉副部長此刻兩手抱著文件袋，一路目送吉普車開走，一直看到車沒影了才低下頭。
他又把文件袋打開一條縫，往裡瞅了一眼，然後趕緊又合上。
隨後他拉著一邊的秘書往裡走。
「快快快！我們也回部里，虎子！保護好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