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吉普車直奔城外的坦克籌備處。
坦克籌備處一個月來變化很大。
現在院牆蓋的老高，大門口還站著雙崗，都是荷槍實彈的戰士。
到了門口，車停下來，哨兵仔細核對了通行證和照片，這才抬杆放行。
「這地方，建得差不多了。」周振邦一邊收拾證件一邊說，「去年還是一片荒地，這才一個來月，現在廠房都起來了。」
「就是保密還差點意思，工人進進出出的，附近村子都知道這兒在搞機器。」
「不過蘇聯援助的T-34一到，這邊崗哨就嚴格起來了。」
車子往裡開，路兩邊都是新蓋的廠房。
到了發動機車間門口，陳德明已經在等著了。
「林總！周局！」陳德明快速走過來，握住林遠的手使勁搖，「您可算是回來啦！」
「陳工。」林遠笑了笑，「這段時間辛苦了。」
「哎！不辛苦不辛苦！」陳德明擺了擺手，臉上帶著笑，「林總，您在鞍鋼乾的那些事兒，我們都聽說了！鋼產量翻番，太給勁了！」
「這下咱們坦克可有好鋼用了！以前裝甲鋼得從蘇聯進口，數量少不說，還得看人臉色。」
「現在咱鞍鋼能自己煉了，那就不一樣了！」
說話間，陳德明把兩個人往車間裡領。
車間很大，天車吊著重物來回走，聲音叮叮噹噹的。
正中間的台架上，擺著一台V型12缸柴油機。
鋥亮的缸體，粗粗的油管，看著體積很大，但是有種一樣的美感。
「林總您看看，」陳德明拍了拍發動機，「這就是我們仿製的V-2柴油機，春節前總裝完的。缸體是精密鑄造的，按您之前給的路子搞的。」
「您之前說的加強也試了，可目前就是強度不夠。」
陳德明著說著，臉上的笑容就收斂了起來。
「第一次台架試車，只跑了不到十分鐘，缸體就裂了。沿著水套的位置，裂了一道大口子。」
「這不，到現在還一直不敢正式試車，就等您回來看看有什麼法子呢。」
林遠走到發動機跟前，仔細看了看。缸體鑄造得還不錯，表面很光滑，沒有明顯的氣孔和砂眼。
他又蹲下來，看了看裂紋的位置，在水套薄壁處，典型的強度不足導致的。
旁邊的工作檯上，還擺著金相試樣和力學性能測試報告。林遠拿起來翻了翻。
抗拉強度只有兩百二十兆帕。
果然！
「那邊是什麼？」林遠指了指車間角落。
角落裡停著一輛坦克，蒙著篷布，但能看出來大概得輪廓。
「哦，那是蘇聯之前援助的T-34。」陳德明說，「從前線給咱勻了這一輛學習經驗，寶貝得很。」
「我們拆了裝裝了拆，它都快散架了。」
「主要是參考人家的結構和工藝。」
陳德明說著，走過去把篷布掀開一角。果然是一輛T-34，車身上還有拆解和勾畫的痕跡，很多關鍵的地方都做了標記。
「不容易啊。」陳德明嘆了口氣，「就這麼一輛寶貝疙瘩，現在全所的人都圍著它轉。」
確實不容易。
五十年代初的中國，一窮二白，搞坦克，連個像樣的參考樣車都沒有，還是蘇聯援助完才拉過來的。
他看了看那輛T-34，隨後收回目光，走到工作檯跟前，開始給跟德明分析起了問題。
「陳工，缸體強度的問題，出在鑄造和熱處理上。」
「我給你說幾個調整方向。」
「首先孕育劑不能只用矽鐵，得用複合的材料。矽鐵加矽鈣，再加少量的鋇和鍶。這樣不光能細化晶粒，還能改善石墨形態，減少白口的傾向。」
「然後咱們加入的方式也要改。不能在爐子裡加，得出鐵的時候隨流去孕育，也就是鐵水流出來的時候，把孕育劑隨著鐵水一起衝進澆包。這樣孕育效果最好，最不容易衰退。」
「然後再稍微提升提升孕育劑的含量，這樣基本就差不多了。」
林遠一條一條地說，陳德明蹲在旁邊，拿著個小本子一個步驟一個步驟的計。
等林遠說完了，陳德明又翻回去看了兩遍，看看有沒有什麼遺漏的。
看了半天，他抬起頭：「林總，您這一說，我感覺……這次真能成！」
「那就試。」林遠說，「咱們今天就澆一爐，有啥問題及時解決。」
「好！」陳德明騰地站起來，「您放心吧，我親自盯著，這麼多爐了，經驗管夠！」
他轉過身，扯開嗓子喊：「來來來！老少爺們同志們！咱重新配孕育劑再來一爐！」
「今天必須把缸體澆出來！」
聽到呼喊聲，車間裡立馬熱鬧了起來。
工人們各司其職，配料的配料，拉模具的拉模具。陳德明親自守在電爐旁邊，盯著溫度表。
林遠也沒閒著，在車間裡轉著，時不時指點兩句。
這一忙就一直忙到下午，第一爐鐵水出來了。
紅彤彤的鐵水從電爐里倒出來，順著流槽進了澆包。陳德明拿著孕育劑，隨著鐵水流一起往裡加，澆完了，就等冷卻，然後開箱了。
「林總，」陳德明說，「冷卻加熱處理得一晚上，結果明天才能出來。」
「嗯。」林遠點了點頭，「不急，咱們穩著來。」
······
當天晚上，林遠沒回兵工局的家屬院，直接就住在了坦克廠的宿舍里。
反正離城裡也遠，來回時間都耽誤在路上了。
陳德明陪他吃了晚飯，又聊了半天坦克的事兒。
陳德明問了很多問題，從裝甲鋼到傳動系統，從火炮到懸掛。林遠都一一答了，但沒說太深，只說了個方向，畢竟涉及的太廣了。
吃完飯，陳德明送林遠回到房間，關上門後。
林遠從包里掏出一個文件袋，裡面塞著一疊圖紙。
是系統給的V-54改進型機械增壓柴油機的全套圖紙。
相比於蘇聯現在的V-54，這個改進型馬力更大，結構更合理，工藝更適合五十年代的中國。
更簡單的結構，和多出的近150匹的馬力，它只要一出世，就是當之無愧的量產王者！
這才是他真正要用的發動機。
V-2隻是練手的牛夫人，等缸體鑄造工藝走通了，就直接上這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