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死魏忠賢也想不到,他最信任的徒弟魏多,其實是朱由檢派到他身邊潛伏多年的地下黨,畢竟多年以前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能成為權傾朝野的九千歲,但這一點,朱由檢是早就知道的。
「白了,胖了。」
「嘿嘿。」
魏多有點不好意思的撓撓頭,露出了久違的真摯的笑容,誰能想到,這個白白胖胖像個富家少爺的小太監,八年前,是個又黑又瘦躺在路邊奄奄一息等死的乞兒。
那年,魏多父母病死,十二歲的他獨自帶著三個弟弟妹妹,聽街坊說自宮後就能進宮當太監發大財,魏多狠下心給自己來了一刀,結果因為沒錢賄賂宮裡管事,太監沒當成,身體還搞壞了,喪失了勞動能力。
絕望之下,魏多四處求爺爺告奶奶,把三個弟弟妹妹送給街坊領養,自己則流浪街頭等死。
然後,奄奄一息的他剛巧遇到了上街溜達的信王,也就是朱由檢,當今的皇帝陛下。
陛下同志將他帶回王府,花錢幫他養好了身體,教他讀書識字,還教會了他很多道理,那時魏多才明白,這天底下本不該有人餓死,不該有病了沒錢治,窮人不該賣兒賣女,也不該向權貴們下跪磕頭。
陛下同志說,地主老財不是這個世界的主人,貪官污吏不是,甚至皇帝也不是主人,這個天下真正的主人,應該是人民,人民要當家做主!
而他們人民萬歲黨,就是要替全天下的窮苦百姓鬥爭,建設一個人人有飯吃,有衣穿,老有所依,幼有所養,人人有活路人人有尊嚴的新世界。
後來,陛下同志問他願不願意執行一個危險且艱巨的任務,魏多毫不猶豫的說願意,然後,他進了宮,當上了宦官,拜了一個當時平平無奇的老太監魏忠賢為師父。
再後來,魏忠賢成了廠公九千歲,他這個徒弟也成了權貴們趨炎附勢的對象,錦衣玉食榮華富貴唾手可得,但魏多卻沒有忘記他作為一名黨員的使命,更沒有忘記陛下同志的諄諄教導。
「報告陛下同志,我這幾年共收受金銀財寶等賄賂合計三十三萬七千五百四十四兩,除十萬兩固定活動經費,其餘已全部上交組織。」
「經我探查,師...魏忠賢明面的財產只是其中一小部分,大部分財產分散埋藏在北直隸河間府肅寧縣附近,實際總資產大約折合四千三百萬兩白銀。」
聽了魏多的報告,朱由檢也是嘆為觀止,魏忠賢這個老太監比他想像的還能貪,四千三百萬兩白銀,折合後世五百多個億了。
而要知道,天啟七年,大明朝全國的歲入也才三百萬兩左右,遼東防線一年的全額軍費,也就四百多萬兩,魏忠賢一個人的身家,能頂大明十幾年的財政稅收,能給遼東防線發十年的足額軍費。
有人可能會說,太誇張了,魏忠賢前前後後總共才把持朝政六年,就算把朝廷每年的歲入全貪了也沒這麼多。
但實際上這並不誇張,因為魏忠賢這傢伙,貪的還真就不是歲入和軍費,也並沒有怎麼搜刮百姓。
貪歸貪,但魏忠賢很清醒,百姓都是窮鬼,沒什麼油水,搜刮太狠還會造反,當兵的軍費也不能貪,不發軍餉就要兵變,後金就要進關,大明就要亡國。
大明如果沒了,他上哪當九千歲去!
據史料記載,明末時期,遼東軍餉最充足的時期,反倒是魏忠賢當道這幾年,反倒是後來居上的東林黨時期,遼東士兵連一半的軍餉都拿不到,僅在這一點上,魏忠賢其實比東林黨那幫人清醒多了。
因為魏忠賢專門搜刮有錢人,尤其是當官的,這些人才是真正的肥羊,敲詐勒索不算,魏忠賢還喜歡抄家。
根據這些年朱由檢的聽聞,前幾年魏忠賢要用十萬兩買一個人家價值三十萬兩的大宅,人家不賣,魏忠賢直接將那戶人家在朝為官的家主隨便定個罪打入詔獄,然後抄家,這下十萬兩都沒花,淨賺三十萬兩。
除此之外,還有賣官鬻爵,就拿當朝首輔顧秉謙來說,他想當首輔,光認魏忠賢當乾爹是沒用的,另外還得花錢,據魏多的調查,顧秉謙為了首輔這個位子,前前後後至少給魏忠賢送了一百萬兩白銀。
魏忠賢總做這些沒本萬利的生意,短短几年積累出這樣的身家,其實一點都不奇怪。
聽完魏多的匯報,朱由檢點點頭,又問道。
「魏忠賢對朕是個什麼態度?」
「魏忠賢此前私下和我聊過,他說陛下必然不能像天啟皇帝一樣縱容閹黨,但陛下初登大寶,就算是剷除閹黨,也需要時間積蓄力量,不然倉促除掉閹黨,東林黨人上位,未必就會聽從陛下的旨意,屆時天下更會大亂。」
朱由檢對此不置可否,但不得不說,魏忠賢這個老太監的政治眼光還是很精準的,原本的歷史走向便是他說的這般。
「魏忠賢還說,他今年已經六十歲了,陛下才十八歲,他一個閹人,不可能千秋萬代,而等陛下逐漸成長,掌握了大權之時,他說不定已經老死了,按魏忠賢的原話講,我死後,管他洪水滔天。」
魏多判斷的很準確,市井流氓出身的魏忠賢就是個現實主義者,不想青史留名,也沒什麼理想抱負,更沒什麼責任感,自己活夠了爽夠了就行,自然從未替閹黨的手下們考慮過未來。
「總而言之,他對陛下並未有太深的敵意,只是想趁生命最後的階段多體驗幾天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日子。」
「也正因如此,陛下這次要錢,他才會這麼痛快答應,在他看來,這錢就相當於是保護費,花錢買個平安,這也證明了,陛下此前制定的【閹黨壓榨百官,陛下壓榨閹黨】的指導思想是絕對正確的。」
「對了陛下,我還有一個重要情況要匯報,據我所知,這幾日的朝會上,右副都御史楊所修可能會上奏彈劾兵部尚書崔呈秀,但這不是真正的彈劾,而是魏忠賢故意給陛下設的一個局。」
「這個楊所修表面上看是東林黨人,實際上早就已經暗中投靠了閹黨,甚至還給我送過五千兩白銀,他表面裝作是清流,實際上就是閹黨養的狗。」
朱由檢聞言眯起了眼睛。
「呵呵,魏忠賢這是要朕公開表明態度啊。」
「是的,陛下若真拿下崔呈秀,就會引起魏忠賢的警惕,而且刑部到詔獄全是閹黨的人,崔呈秀不會真有什麼事。」
「但陛下若擱置此事,或是駁斥了楊所修,就會表明陛下默許了閹黨的存在,此舉一能讓清流們寒心,二能安撫閹黨成員,魏忠賢此計是想要一石二鳥,陛下還請小心。」
朱由檢點點頭,十分欣慰的拍了拍魏多的肩膀。
「朕知道了,魏多,你這幾年,成長了許多,想必也經歷了很多,辛苦你了。」
魏多在閹黨綽號「小太歲」,時人都說他笑裡藏刀心狠手辣,深得師父魏忠賢的真傳,可沒人知道,魏多小時候其實是個憨厚老實,重情重義的孩子,這會兒在朱由檢面前,魏多仿佛又變回了那個奄奄一息的乞兒。
聽朱由檢這麼一說,魏多不禁眼眶一紅,忍著眼淚立正敬禮。
「一切為了人民!人民萬歲!陛下同志萬歲!」
【註:「麥子熟了千萬回,人民萬歲第一回!」——《朱由檢同志語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