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檢今天從早朝後心情就很差，雖然訛詐了魏忠賢二十萬，但還是解不開心頭纏繞的陰霾，他不是歷史上的崇禎帝，歷史上的崇禎帝從小到大沒出過京城，再怎麼心懷悲憫，對百姓的慘狀也不會有太具體的感受。
但朱由檢來自後世，在網上看過很多東西，他腦海中真的能浮現出餓殍遍地，民不聊生，易子相食的畫面。
那不是npc，也不是螻蟻，那是一個個活生生的人吶。
故而當天晚膳之時，朱由檢看著面前幾十道精美菜餚，眉頭一皺，啪的一聲將筷子摔在桌上。
新任尚膳監總管徐應元見狀噗通跪倒在地，他是信王府的老人了，在朱由檢小的時候，他在王府的地位甚至比王承恩還要更高一些。
但不知怎的，自從那次大病痊癒之後，朱由檢就在逐漸疏遠他，反倒把老實巴交的王承恩扶持成了真正的心腹，而從頭到尾徐應元都不清楚自己到底哪得罪主子了。
好在陛下並未太過涼薄，登基後也帶他進了宮，眼下還讓他當上了尚膳監總管，這可是個肥差，更是皇帝手下第一個掌握的宮中職位。
徐應元對此又驚又喜，自然絞盡腦汁想著伺候好皇帝陛下的飯食，然而今晚面對他精心準備的一大桌子山珍海味，陛下似乎並不滿意。
「奴才罪該萬死，奴才罪該萬死，陛下想吃什麼，奴才這就去命人重新準備。」
「傳令下去，以後朕的早中晚膳，除宴會外，不得超過三菜一湯，著為永例。」
徐應元聞聽此言愣在原地。
「陛下，這...這不合規矩啊...」
皇帝陛下，九五至尊，坐擁天下，富有四海，一頓飯只吃三菜一湯？哪朝哪代的皇上也沒吃的這麼寒酸過啊！
朱由檢語氣一沉道。
「規矩？誰的規矩？朕的規矩就是規矩！」
朱由檢很少對身邊人發火，但正因如此，他一發火就會令人格外恐懼，伴君如伴虎啊，徐應元這種閹人說白了就是皇帝的家奴，皇帝只要心情不好，隨時能命人把他拖出去亂棍打死。
所以這會兒徐應元已經嚇到面白如紙大汗淋漓。
「是，奴才曉得了，奴才定會照陛下的規矩辦，那...那這些菜...」
「留下三菜一湯，其餘的分發給侍衛宮人。」
「是...」
宮裡的很多事根本就瞞不住，尤其是皇帝的事，就像朱由檢定下的飲食標準，雖然壓根沒想刻意宣傳，可不出兩個時辰，這消息就跟長了翅膀似的，傳遍了整個京城。
這給京城眾多官員造成了不小的困擾，正所謂上行而下效，皇帝陛下的衣食住行，就是天下最高的標準了，皇帝把標準定的這麼低，誰敢比皇帝更高？
而且要知道皇帝下的令是著為永例，所以往後哪怕不是大災之年，皇帝的膳食標準也是如此，朱家未來的子孫也不能改變，這雖然是皇帝自己的事，但卻讓大臣們有些無法理解，就算是作秀，也沒有這麼作的吧。
古往今來，只聽過皇帝待人苛刻的，何曾聽說有皇帝自己苛刻自己的？
當然，隨著消息的逐漸傳播，除了叫苦連天怨皇帝瞎折騰的官員外，天下也有些有識之士，覺得皇帝此舉是明君的表現，有樣學樣的，主動降低了自己的伙食標準，當然，那些都是後話了。
「陛下何苦苛責自己...」
作為皇帝的身邊人，大伴王承恩見朱由檢晚膳都沒吃幾口，心中擔心的緊。
「朕當然知道省這幾道菜救不了大明，但有些事，朕不是做給別人看的，而是要給組織豎起一個標杆。」
朱由檢清楚他省這幾個錢沒太大用，歷史上崇禎帝也是節衣縮食，堂堂皇帝陛下常服甚至都打補丁，但大明還是亡了。
可就像朱由檢說的，作為人民萬歲黨的創立者，他必須給同志們和後來者樹立一個典範，從根源上扼殺貪圖享樂之風。
當然，這是與他現在皇帝的身份不符，但其實朱由檢到現在都還沒告訴他的同志們一件事，待得革命形勢逆轉，他要反的不僅是權貴，更要反他自己，反封建反皇權，人民當家作主的新世界，就不該有皇帝的存在。
只是皇帝帶頭反皇權，這事兒太過於石破天驚，時機未到，朱由檢誰都沒說，因為眼下的組織內部，其實仍有一部分人，是秉承著忠君愛國的思想加入的。
就拿王承恩來說，他作為人黨黨員，對組織的精神其實理解的並不透徹，他希望大明的百姓們都能過上好日子，但對未來的體制和意識形態問題並沒有想太多，他只是忠於陛下忠於朱由檢，皇上讓他做什麼他就做什麼。
朱由檢幾年前偶然叫他一句承恩同志，都把王承恩這個老實人給嚇得魂不守舍了好幾天，最後差點自刎謝罪，從那以後朱由檢都不敢隨便叫他同志了，生怕把這個忠心耿耿的傢伙給搞瘋了。
真要是真告訴王承恩組織最終目標是反皇權，像他這樣忠君愛國思想刻進骨子裡的人，更是會陷入嚴重的自我懷疑和邏輯崩潰，世界觀人生觀價值觀得全面崩塌。
聽從陛下的反對皇權，那是不忠君愛國，可不聽陛下的，那還是不忠君愛國，怎麼做都是錯，而像王承恩這樣的封建體制下的忠臣並不在少數，所以意識形態變革還不能過早發動。
至於朱由檢自己，他不算一個完人，但卻也並不貪戀皇帝之位，因為他心中有更高的理想，在他看來，老天派他來到這水深火熱的明末，就不是讓他來享受的。
天底下想當皇帝的人太多，能為了天下為了人民放棄皇位的卻是寥寥無幾，朱由檢的偶像不是秦皇漢武，也不是唐宗宋祖，甚至都不是大明的太祖爺，他真正敬仰的人，只有一位。
朱由檢也不確定未來自己能不能做到，但他想要試試，人生一世，草木一秋，即便這大明之旅只是他的黃粱一夢，那他也想在夢醒之時，在心裡對他老人家說一句，老師，我做到了，我夢裡的人民，過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