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義軍包括王二在內共有八名頭領,彼此以兄弟相稱,這會兒進門的這個正方形壯漢,因為年紀最小排行老八,此人名叫李響,江湖綽號威震天,是的,他便是人黨關中分會的第二小組組長,就是朱由檢口中的那個「石墩子成精」。
別看李響年紀小,但武力超群,身邊還跟著十來個戰鬥力很強的「小兄弟」,所以在加入王二團伙之後,他很快便混成了頭領,這次攻破澄城,就是李響率人先登奪城立了頭功。
然而這會兒面對醉醺醺的王二等頭領,李響卻是沒什麼好臉色,走到酒席中,手一甩直接將一個浸血的包裹扔在了地上。
大頭領王二眉頭一挑,臉上笑意消失了幾分。
「老八,你這是又弄到了什麼好寶貝?」
李響冷笑道。
「寶貝沒有,畜生倒是有一個。」
說罷,李響一腳踹開包袱皮,一個圓圓的血肉模糊的東西滾落出來,嚇了眾人一跳,此物竟是一顆血淋淋的人頭!
王二面色不悅道。
「老八!兄弟們酒喝的好好的,你弄這晦氣東西來作甚!」
李響陰陽怪氣的笑了笑道。
「沒事兒,這也不是外人,你們仔細看看他是誰。」
眾頭領聞言仔細觀瞧,只見那人頭怒目圓睜死不瞑目,看著卻十分眼熟,直到綽號花脖子的二頭領啊呀一聲大叫。
「生子!」
原來這顆人頭不僅是熟人,還是起義軍管理層中的一員,是二頭領的親弟弟劉生子,地位相當於個副頭領。
二頭領此刻睚眥欲裂,鏹啷一聲拔出大刀怒指李響。
「威震天!我弟弟是你殺的?」
二頭領這般動作,他身後的小弟也全都拿起兵器與李響一行人對峙,上一秒還氣氛火熱的酒席這會兒已然成了火藥味十足的戰場。
李響對此卻是毫無懼色,反倒十分囂張跋扈道。
「啊,是我殺的,如何呢?」
二頭領花脖子參加起義軍前本就是個落草為寇的賊人,是個殺人不眨眼的主兒,這要是換了別人,他這會兒早就拎刀砍殺上去了。
可此時面對張揚跋扈的李響,花脖子愣是沒敢動手,因為他很清楚,這個矮子老八武藝極強,尤其一手銅錘耍的出神入化,一個人單挑他們一群都沒什麼問題,更別提李響身後還有十來個同樣武藝高強的小兄弟。
憤怒歸憤怒,可要是兩方真在這幹起來了,花脖子知道自己未必能全須全影的走出這個大門。
他們這夥人說是起義軍,其實也就是造反的流寇,而在這種環境中,就是誰拳頭硬誰牛筆,李響小小年紀就能當上頭領,靠的可不是人情世故,靠的純是打打殺殺超強武力。
但正所謂羞刀難入鞘,花脖子好歹也是二統領,這會兒不想打又不能慫,就只好求助似的朝大頭領王二叫道。
「大哥!老八自己人殺自己人!這事兒你咋個說!」
王二此時眉頭緊鎖,眼瞅著再不管隊伍就要內訌了,也只好站起身來冷聲道。
「老八,怎麼回事!」
李響滿臉鄙夷的朝地上人頭啐了一口道。
此話一出,花脖子等人有點啞口無言,王二也是頭大如斗,這兩天類似的事情其實時有發生,畢竟縣城中富戶都搶完了,再搶,就只能搶平民百姓,而搶劫過程中,難免有些經蟲上腦想要胡作非為的。
對此大頭領王二其實心裡有數,但為了維持起義軍的內部穩定,他只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而這會兒花脖子也終於想到了說辭,怒吼道。
「他奶奶的!下面兒幹這事兒的兄弟多了,你憑什麼只砍我弟弟!」
李響面對質問卻是嘿嘿一笑,惡形惡狀道。
「嘿嘿,我其實不是針對誰,今天我巡查了整個澄城,遇到的所有敢姦淫民女的畜生,都被我砍了,除了劉生子,其餘的腦袋都掛在城門樓子上示眾呢。」
此話一出,在座各個首領全都大驚失色,因為聽李響這話,他們手下的人可能也被砍了,而大頭領王二這會兒心中也是怒火中燒,一是李響這小子太過囂張,二是自己人殺自己人,如此一來他想盡力維持的內部穩定也就崩了。
王二雖然沒讀過什麼書,但他也懂得一個道理,隊伍一旦開始內訌,那就絕對走不下去了,都不用官兵圍剿,自己就得散。
也正因如此,他極為惱火李響的行為,要不是李響武藝高強,不太好弄,他現在都想令人把李響拉出去砍了。
「老八!誰給你的權力殺自家兄弟的!就算他們有錯,也得由俺來裁決!你說殺就殺,有沒有把我這個大哥放在眼裡!咱們這夥人到底你是老大我是老大?」
面對王二的怒斥,李響這傢伙卻是絲毫不慌,毫不客氣的回懟道。
「大哥自然是老大,但我記得起事之前大哥說過,咱們是因為被貪官污吏地主老財逼得沒活路了才反的,咱是為了替窮人做主才反的。」
「現在這些畜生搶劫手無寸鐵的平民,姦淫民女,他們做的事,和曾經欺負咱們的那些大老爺有什麼區別?我倒想問問大哥,咱們隊伍現在還要不要替窮人做主?還是說,咱們現在就是一群打家劫舍殺人越貨的山賊土匪?」
李響外表看來是個四肢發達的兇悍之徒,可嘴皮子卻也格外的利索,條理清楚,一番話愣是把王二給懟的啞口無言,也直接揭穿了起義軍的遮羞布。
眼看王二嘴唇蠕動了半天都沒說出來話,明顯有些下不來台,李響倒也沒有逼人太甚,適時給了他一個台階。
「我知道大哥日理萬機,得研究下一步往哪打,研究怎麼應對官兵的圍剿,無暇顧及下面兄弟,所以我也是一片好心替大哥分憂啊,不管好下面的兄弟們,咱不就真成喪盡天良的土匪了!」
說這話的時候,李響還別有用心的瞅了花脖子一眼,好像在說花脖子這樣的就是喪天良的土匪,這把花脖子氣的七竅生煙,可看了看殺氣騰騰的李響一行人,又不得不硬把這口氣咽回了肚子裡。
一番話說完,李響倒也不管在座首領各懷鬼胎的眼神,大喇喇上前,一手拎起一條正在烤的全羊,咧嘴笑道。
「酒我就不喝了,天兒不早了,各位哥哥也都早點睡。」
說罷,李響就這麼拎著兩條烤羊,帶著他的人徑直走了,只留下一眾咬牙切齒的頭領,和地當間一個還在怒目圓瞪的人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