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28年,正月初一。
這是朱由檢來到明末過的第十個年了,往年當信王那會兒,每逢過年,還能和自家同志一起過個熱鬧年,眼下已經是崇禎帝的他,卻真切體驗到了什麼叫稱孤道寡,高處不勝寒,過年對於百姓來說意味著熱鬧,團圓,幸福,但對於皇帝來說,卻是相當忙碌的。
丑時,天正漆黑,朱由檢便早早起床,去往南郊的天壇祭天,祭祀昊天上帝,祭天禮後,又要前往太廟祭祖,祭祀歷代先帝先後,行三獻禮,宣讀祝文,告知新君即位改元崇禎。
等一趟隆重而繁忙的流程走完,再回到紫禁城的時候,已經是天光大亮,但尚且還沒到宴請群臣的時候,在此之前,皇帝還要接受各地藩王使者及藩屬國使臣的覲見慶賀。
首先是各路藩王的使者,因為新皇登基,各地藩王按祖制必須派人進京獻禮慶賀,也正是這會兒,朱由檢才發現,大明各地的藩王竟然有這麼多,什麼福王,周王,楚王,蜀王,魯王,晉王,大大小小的,足有十好幾個。
但這些藩王給新皇進獻的賀禮,可就令朱由檢不怎麼滿意了,都是一些看似珠光寶氣實則都是樣子貨的東西,十幾個藩王的賀禮,加起來可能還不值十幾萬兩銀子,這倒不是因為藩王們窮,相反,這些藩王各個都有封地有生意,一個個富得流油,按照祖制皇帝還要作為皇室的族長,時不時給他們發些賞賜。
所以這些藩王雖然聽說崇禎帝「貪財」之名,登基後大肆壓榨群臣,但在他們看來,他們跟皇帝是一家人,沒有給皇帝送錢的必要,反倒是皇帝壓榨群臣發了財,作為皇家的族長,應該分給他們這些皇族一些。
當然,大明各地的藩王們並不知道,此時崇禎帝心裡想的並不是給他們這幫親戚發錢,而是在思考如何收他們的錢,說白了就是,朕光顧著收拾朝廷百官,倒忘了還有你們這群肥朱了...
而藩王使者之後,則是各藩屬國的使臣覲見,其中包括安南,琉球,暹羅,烏斯藏,蒙古諸部,按理說遼東的女真人,也屬於大明的羈縻部族,但現在女真人建立了後金與大明連年大戰,自然不可能再來慶賀大明新皇登基了。
值得一提的是,潮鮮國這次也派使臣來了,潮鮮雖然是大明最主要的藩屬國,可就在去年,天啟七年之時,後金人對潮鮮發動了「丁卯之役」,大敗潮鮮,並與潮鮮簽訂了評壤之盟,逼潮鮮認後金為宗主國,說白了,就是從大明的手裡把這個小弟搶走了,逼潮鮮認後金當大哥。
所以按照評壤之盟的條約,潮鮮國這次敢派使臣來覲見大明皇帝,那是違抗了後金的命令,冒了相當大的風險的,但潮鮮這個小國目前尚且處於「身在曹營心在漢」的狀態下,仍舊心向大明,雖然打不過後金,但打心眼裡覺得後金就一群野人,不配給他們當大哥,所以其實一直在暗中繼續聯繫大明。
當然,也不是說潮鮮對大明就有多麼忠肝義膽,他們主要還是以自己的利益為主,想讓大明替他們出頭,打敗後金,讓他們重新當回大明的小弟。
畢竟給大明當小弟可比給後金當小弟舒服太多了,大明這個大哥只愛面子,又豪爽又大方,只要恭恭敬敬的低頭叫兩聲大哥,隨便進貢點小禮品,回報率往往在十倍以上,送一萬兩的東西能拿回去十萬兩,遇到大明年景好皇帝心情也好的時候,甚至能拿回去一百萬兩,這生意穩賺不賠啊。
可給後金當小弟呢,那可就太慘了,說白了後金那幫畜生壓根就沒拿潮鮮當人看啊,在後金的眼裡,潮鮮國完全就是個血包,別說進貢的回禮了,沒直接把潮鮮國的血抽乾,都只能說是潮鮮血條長生命力頑強比較耐活...
這二者一對比起來,潮鮮當然想要大明這種大哥了,這會兒也是一樣,潮鮮使臣拜見崇禎皇帝後,也不顧場合,登時就是一把鼻涕一把淚,哭訴去年丁卯之役被打的多麼慘,後金那幫野人有多麼的畜生,說什麼潮鮮上下全都在苦苦等待大明的救贖,只求能再沐明恩云云。
這要是擱在前朝,潮鮮使臣這麼一哭,往往就能把天啟帝給哭心軟了,雖然不能派兵去支援,但也會出於面子,大手一揮給潮鮮送去一批補給,安慰這個「忠心耿耿」的小弟一番。
然而此時的崇禎帝呢,卻只是面無表情聽著潮鮮使臣的哭訴,末了,只是淡淡的來了一句。
「朕知道了。」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這讓潮鮮使臣十分懵逼,但又不敢再多說什麼,只能心不甘情不願的跟著其他使臣一同退下。
但他不知道的是,崇禎皇帝雖然沒對潮鮮有任何表示,但還就真沒有忽視潮鮮國的問題,甚至在認真思考,未來要如何解放他們那的人民...
既然你們心向大明,一片忠誠,那不如就成為大明的一分子吧。
正式朝會結束時,已經是午後了,按祖制,此時便該正式開始元旦百官宴了,當然,今年這場宴會有個很新穎的名字,元旦慈善晚宴。
半晌,朝廷百官陸陸續續來到舉辦宴會的武英殿,然而當宮中的小太監引領他們依次來到各自的位子後,百官們全都傻眼了。
依照祖制,百官宴是按照品級來排列的,上首是皇帝,坐在最前面的,應該是內閣大佬,以及六部尚書,其餘的依照官位大小逐漸往後排。
然而此時的武英殿內,坐在上首左手第一位的,是廠公魏忠賢,這個沒什麼,畢竟是九千歲嘛,天啟朝他也是坐群臣首位的,但右手第一位的,卻不是內閣首輔,而是兵部尚書崔呈秀,如果說這尚且還算能夠理解的話,那坐在左手第二位,也就是排名第三的,竟然是御史台的右副都御史溫體仁,一個正三品的小御史而已!
而除了這三位之外,剩下的座次排序,也完全和品級官位無關,有些四五品的小官,竟然坐的比自己直屬上官還要靠前,反觀內閣的幾位大佬,竟然直接被排到了中桌甚至下桌,和一些朝中小卡拉咪坐在了一起!
「這這這,這成何體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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