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洛山流民營地,因為近期來山里投奔紅巾軍的流民太多,這處營地密密麻麻的,有搭建好的木頭屋子,也有隨意搭建的窩棚,看上去就是個人口密集的貧民窟,顯得有些混亂,但那只是表象,實際上在紅巾軍的管制之下,這處流民營地很有規矩,一片和諧,男人們忙著挖土砍樹建房,婦女們忙著編織縫紉,老人家們三三兩兩嘮著嗑曬著太陽,小孩子們則成群結隊嘻嘻哈哈的四處跑來跑去。
這裡的百姓雖然看上去也都面有菜色,算不上豐衣足食,但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安心的幸福的笑意。
趙老三一家在李浩然的帶領下來到營地,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景象。
「趙大叔,你們先在這個窩棚住著,等營地的屋子全都建好了,會按照順序分發給你們,每家都有。」
「好漢,這...」
「趙大叔,俺們紅巾軍都不這麼叫的,你叫俺同志就行了。」
趙老三聞言點點頭,雖然覺得有點怪怪的,但還是擠出笑臉道。
「李,李同志,這山里可有什麼活計可干啊?」
雖然趙老三背著先前在趙家村分發的兩袋糧,省著點足夠他們三口人吃一陣子了,但吃過苦挨過餓的人,總是會居安思危,不想坐吃山空的。
「有的大叔,有的,男子的話,三十歲以下可以參軍,年紀大的,可以去做工,幫忙修建營地,婦女可以接一些編織縫紉的活兒,都有工錢的。」
「額,李同志,有沒有能種地的活計,俺伺弄大半輩子莊稼了,如果可以的話,俺還是想種種地...」
「現成的土地倒是沒有,不過可以自己開荒,開出來的土地歸你自己所有,俺們紅巾軍也會借給你們發一些糧種和農具,等你們有收成了,按原價歸還就可以,不要利息。」
趙老三是個很典型的關中農民,對土地的感情非常深,一聽這話激動的直搓手,漲紅著臉問道。
「那,那農稅...是怎麼收的?」
李浩然聞言笑道。
「山裡的土地本來就不好種,眼下又有旱災,組織上說了,老百姓在山中開荒種地,俺們不收稅,等你們有了收成,俺們會花錢向你們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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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聞此言,趙老三登時就愣在了原地。
「不,不收稅?」
他們老趙家祖祖輩輩種地,何曾聽說過種地不交稅的事兒啊!之前在趙家村,哪怕是你自己找地方費勁巴力開荒開出了一片地,那也是要給官府交稅的,如果地養得肥收成好,說不定這片地還會被地主搶走,根本沒處說理去。
這次跟著紅巾軍上山之前,趙老三其實心中是忐忑的,畢竟再怎麼說紅巾軍也是反賊,按老話講,這山里就是匪窩,可眼下真來到了紅巾軍的營地,趙老三才發現,一切和他想像中的都不一樣,做工給工錢,種地不交稅,還給發房子,這伙紅巾反賊,竟是做到了官府都不曾做到的事,或者說,官府跟紅巾軍比起來,倒更像是欺壓百姓的賊!
「大叔,你們先安頓吧,俺還要回師部報到,以後有什麼事,可以到師部的警衛連找俺。」
「哎,哎,真是謝謝你了李同志,小芳,你去送送李同志。」
趙老三給閨女使了個眼色,在來的路上,他就跟閨女說了想把她許配給李浩然的想法,而趙小芳是李浩然從趙老財的魔爪下救出來的,也是早就對李浩然芳心暗許,但這會兒出於女兒家的羞澀,趙小芳小臉通紅,只顧低著頭玩弄手指。
李浩然這個傻小子此時卻顯然沒看明白情況,笑著擺了擺手。
「不用送,俺比你們認得路,俺走了!」
看著李浩然的背影,又看了看羞紅著臉不說話的趙小芳,趙老三也是苦笑著點了點趙小芳的頭。
「你這丫頭啊,算了,這事兒回頭再說...」
半晌,李浩然跑回了師部,見到了師長李響,立刻右手握拳抵胸口立正敬禮。
「師長!」
李響扭頭看了他一眼。
「回來了,行動報告我看了,你們工作隊這次做的不錯。」
李浩然聞言咧嘴一笑。
「謝師長誇獎!」
「你小子也別光顧著傻樂,你加入紅巾軍也有些日子了,也該出去獨當一面了,現在我正式委任你為紅巾軍第一師直屬警備第二連連長,副連長是丁國寶,你們這次去趙家村的工作隊中的五十個戰士,就是你們警備二連的基礎了,剩下的兵,你自己去新兵連挑吧。」
聽這話,李響應該早就有提拔李浩然的意思了,這次派他和丁國寶搭檔去趙家村,也是對兩人的考驗,成功通過了考驗就立刻提干。
然而李浩然此刻聽了這話不僅沒喜出望外,反而臉一苦。
「師長,你不要俺了?俺,俺不想當官,俺就想跟著你...」
李響聞言登時哭笑不得罵道。
「說什麼屁話呢!記住!你不是我的家丁,也不是我的家奴,你是紅巾軍戰士!你要對紅巾軍負責,對組織負責,而不是對我!現在組織需要你擔負起更大的責任,這是軍令,少跟老子廢話!」
「可是...可是...」
「可是個屁!趕緊滾蛋!」
趕走李浩然後,李響揉了揉發漲的太陽穴,而後命令團以上軍官師部集合開會,除此之外,李響還叫來了目前兼任紅巾軍第一師參謀的史可法。
「這一次派遣工作隊下山清除地主豪紳,商洛山周邊二十三個村的地主被全數剿滅,除了幾支工作隊因為指揮不當疏忽大意,造成了一些戰士的犧牲之外,行動總體上還算是成功的。」
「但這次行動,也同樣暴露出了一些問題,老百姓雖然感激我們戰士的義舉,卻並不真正信任我們,而且在我們離開後,官府派人下來,還會捧出新一茬的地主豪紳勢力,以配合官府徵稅剝削,所以單單清剿地主豪紳,是治標不治本,完成不了陛下同志交待的完全掌控商洛山周邊農村地區的任務。」
「所以,我們如果想要真正掌控農村地區,就必須要與商州城裡的官軍開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