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蛋是今日街頭賣報的眾多孩子中的一個，他老家本來在京畿，父親在遼東當兵，家裡的日子本來還過得去，可後來後金人進攻寧遠，他父親死在了城頭，這個家只剩他娘和一個妹妹，日子實在過不下去了，便來京城討個活路，眼下二蛋他們家住在京城南邊的窩棚區，母親每天替人漿洗縫補衣物，十歲的他則是每天進城找點零活干，偶爾還要扮作小乞丐跪地磕頭朝城裡的貴人要上兩個錢，勉強維持著家裡的生計。
今天二蛋找到了個好活兒，幫人賣報紙，每賣出去三份，他就能得到一文錢的「提成」，這可比先前的零活賺的多多了，而二蛋的心思也是活絡，他雖然不識字，不知道報紙上都寫了啥，但他在領報紙的時候便問了識字的報社夥計這報紙上大概的內容，並熟記於心，這會兒別的賣報童還扭扭捏捏的不知道怎麼開口，二蛋就已經扯著嗓子吆喝了起來。
「關中洪承疇打跑王嘉胤！御史毛羽健老婆千里捉姦！」
不得不說二蛋的吆喝非常管用，聽他扯嗓子喊來喊去的，不少路人都是來了興趣，不一會兒二蛋就賣出去了六七份報紙，這可把他給激動壞了，照這麼賣的話，他這一天的提成就能有十幾文錢，足夠一家三口吃幾天的飯了，也能讓他娘不用再洗衣服洗到手上全都是凍瘡...
而就在二蛋幻想著賺到了錢給妹妹買塊麥芽糖吃的時候，一架華貴的馬車停在他的面前，車上的帘子撩開，一個留著長須面色白淨的中年文士問道。
「娃娃，你賣的可是真理報？」
二蛋聞言點頭如搗蒜。
「是是是！五文錢一份。」
「給我拿上兩份。」
「好嘞先生，總共是十文錢。」
那中年文士接過報紙，卻是直接隨手扔給他一兩銀子，嚇了二蛋一跳。
「先生，我我沒錢找給您...」
「不用找了，往後每次拿到了新一期的真理報，就往西城的絨線胡同錢府送上兩份，每個月我給你一兩銀子，對了，你認識路吧？」
聽聞此言，二蛋瞪大了眼睛，有種被天上掉的餡餅砸中的感覺，這真理報是每個月發行四期，每期兩份，一個月也才四十文錢，這馬車上的貴人竟然給他每個月一兩銀子，那可是一千多文錢啊！說實話此前二蛋在京城四處尋零活兒，一年到頭也未必能賺得到一兩銀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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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認識認識，先生您放心，我拿到新報紙保證給您送到府上去！我爹教過我，做事必須要守信，我肯定不會讓您失望的！」
那中年文士聽後只是淡淡的嗯了一聲，沒再多說一個字，放下帘子便坐著馬車離開了，只留下愣在原地又驚又喜的二蛋。
半晌，那馬車穿過大街小巷，來到了位於西城絨線胡同的錢府，那中年文士下了馬車也不進房，而是被報紙上的內容所吸引，直接坐在院子的石凳上看了起來。
對於報紙上的時事新聞還有那連載的水滸傳，中年文士並不怎麼感興趣，唯獨盯著那篇《少年大明說》嘖嘖稱奇，自顧自的念了起來。
「紅日初升，其道大光，河出伏流，一瀉汪洋，潛龍騰淵，鱗爪飛揚，乳虎嘯谷，百獸震惶...」
「妙哉妙哉，這個峨眉峰實在大才，不知是京城哪位高人之作啊，駿公！駿公！你快來！」
隨著他的呼喚，錢府偏房內走出來一發梢凌亂衣衫不整的中年人，同樣也是文士打扮，看那睡眼惺忪的模樣，顯然是還沒睡醒。
「受之，清早何故聒噪？」
買報的這中年文士，姓錢，字受之，大名叫錢謙益，沒錯，他便是當前東林黨的領袖，也是歷史上那個說「水太涼」違背了殉國誓言的傢伙，而沒睡醒的這位，同樣是東林黨元老，也是錢謙益的至交好友吳偉業。
「駿公，你看這篇文章，精彩至極。」
吳偉業接過報紙一看，也是讀的津津有味。
「美哉我少年大明，與天不老...壯哉我大明少年，與國無疆...嗯，這文章寫的有力氣！不過這峨眉峰，是哪位的筆名啊？」
「我也不曉得，不然我還真想親自登門拜訪一番。」
「話說回來，這報紙倒是新鮮，雖然紙張太差印刷模糊，但價格倒是低廉，每份只要五文錢，倒是閒來無事消遣之佳品。」
見錢謙益搖頭晃腦的讀著報紙，吳偉業苦笑道。
「你倒是心大，宮裡面那位，侍寢銀子都花出去快上萬兩了，卻是一點動靜都沒有，你就不急？」
錢謙益聞言捋了捋長須一副得道高人的模樣道。
「那位若能懷上龍種，那就是順理成章的皇后，為此區區銀子又算得了什麼？」
「我可是聽說，閹黨送進宮那兩位也同樣捨得砸錢，萬一被她們搶了先可就不妙了，受之，要不然我們...」
錢謙益和吳偉業算是至交，彼此一個眼神就能明白對方的意思，所以這會兒聽吳偉業這麼一說，錢謙益眉頭一皺道。
「不可！駿公，今時不同往日，當今聖上是個眼裡不揉沙子的，宮裡的事本就是皇帝的逆鱗，若有了什麼差池，你我絕對在劫難逃！」
「急呀，受之，你我已是不惑之年，莫非你真就甘心做一輩子的閒雲野鶴？且不說別人，但說那個溫體仁，此前不過籍籍無名之輩，眼下都是二品的左都御史了！」
錢謙益聞言又是捋著鬍子道。
「駿公，你也說了我等已是不惑之年，你這急躁性子就不能改改？你當我此次為何拉著你進京？」
吳偉業聞言眼睛一亮。
「受之，你是想...」
「這官，他溫體仁捐得，我錢受之又有何捐不得？先前我是擔心閹黨從中作梗殘害我等，現在我也算看明白了，當今聖上雖無意除閹，但也不同於先帝，不是閹黨能哄得住的，咱們這位陛下啊，那就是個摟錢的耙子，誰給他交錢，誰就是忠臣！」
「我等只要交足了錢，表明了態度，閹黨敢動我等一根毫毛，陛下定然第一個不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