陝南，商州城西六十里，趙家村。
天還沒完全亮，趙老四就早早來到地里忙活，自從紅巾軍給他家分了地後，趙老四就把兒子女兒都接回了村里，眼下雖然沒有收成，但靠著紅巾軍的接濟，日子倒也勉強過得去，不說吃飽吃好，可要是和之前被官府地主翻來覆去盤剝壓榨的日子比起來，現在的日子就好太多了。
現在趙老四心中有三個願望，第一是盼望老天開眼，今年不要再旱了，第二是希望紅巾軍能好好的，可千萬別被官軍給打跑了，第三則是希望閨女趙小芳能和那位浩然同志修成正果，對於這第三條，趙老四看的出來，自家閨女也有這個意思，自從被李浩然從趙老財的魔爪中救下來，閨女就已經傾心於他了，可惜那位浩然同志似乎在男女之事上不怎麼開竅，還是個生瓜蛋子，根本沒領會到趙小芳父女倆的頻頻暗示，而且最近聽說紅巾軍在商洛山區域大搞生產建設，李浩然作為連長忙的昏天黑地，已經有日子沒來趙家村了。
就在趙老四一邊翻地撒種，一邊腦子裡胡思亂想之時，只聽不遠處傳來個蒼老的聲音。
「老鄉，能給口水喝嗎？」
趙老四聞聲嚇了一跳，回頭看去，發現不遠處是一個佝僂的老頭，帶著一個三四十歲的女人和兩個小孩，看他們身上背著大包小裹，衣裳破爛髒兮兮的樣子就知道，這家人八成也是北邊逃難過來的災民。
最近這段時間，從北邊逃過來的災民很多，不少都是拖家帶口的，一個個餓的瘦骨嶙峋，而對於這些難民，紅巾軍有規定，凡難民一律接收，不得拋棄拒絕任何一人，紅巾軍治下的百姓，也要配合紅巾軍幫助接收這些難民。
趙老四本就是個心腸還不錯的，這會兒看那兩個孩子嘴唇都乾的裂開了，毫不猶豫的拿起自己的水壺就給送了過去。
「謝謝，謝謝...」
老頭子自己也是乾渴的嘴唇皸裂爆皮，嗓子嘶啞的像個老風箱，可拿到水囊，他卻是忍著沒喝，先給了兩個孩子，然後又讓那女人喝...
「老哥你們這是打哪來啊？」
喝過水，老頭子一家人坐在地上休息，趙老四也沒急著翻地，而是好奇的問道。
「白水那邊...這是俺兒媳，和俺兩個孫子...」
老頭有氣無力的說道，看他那張已經凹陷的只剩一層皮的臉就知道，他應該已經餓很久了，就算偶然能找到點吃的，也是要先緊著孩子吃，這讓趙老四看的有些心酸，想要給他們分些吃食，可手剛摸了摸懷裡的干餅，趙老四又無奈作罷，他的吃的也是不多，今天還要干一天的活兒，分給老頭一家，他就沒力氣播種了，所以想想還是算了。
「老哥，你兒子呢？」
提起這個，老頭猶豫了片刻道。
「唉，這個不孝子，說是種地沒活路，糾集幾個同鄉跟人家造反去了，也不知道現在是死是活...」
「老哥你們家那邊旱的很嚴重嗎？」
老頭聞言有些麻木的點點頭，嘆道。
「旱吶，旱的河都快幹了，喝的水還有一點，澆地就根本不夠，關鍵連著旱了兩年，官府的稅卻是一點不少收，家裡早被刮乾淨了，就算今年不旱，俺卻是連春種的糧種都沒有了...」
近兩年關中的旱情，是越往北越嚴重，商洛山這裡屬於陝南，接壤鄂州冀南，再加上有商洛山脈中的水源，還能好點，中部次之，至於陝北，那簡直就是煉獄，兩年時間一滴雨沒下，河流都即將乾涸了，糧食顆粒無收，大地都乾裂的跟蜘蛛網一般，根本就不是能活人的地方了。
「老哥怎麼不找你兒子去？俺聽說那些起義軍也能帶著家屬隨軍吧？」
老頭聞言苦笑了一下，搖了搖頭道。
「那些起義軍倒是允許老弱婦孺跟著，也能給口飯吃，但他們可沒安什麼好心，他們是拿俺們這樣的人當炮灰啊，不管是攻城還是遇到官軍，都要派俺們這群老幼婦孺先行沖陣，消耗官軍的弓箭槍子兒，若是敗了，就拿俺們殿後，拖延官軍的追擊，一場仗打下來，老幼婦孺成千上萬的死，沒死的，爬起來繼續跟著他們，只為一口飯，直到有天再也站不起來...」
趙老四聽聞此言，眼睛瞪得大大的，因為他從沒想過，北邊的起義軍會是這樣的，這和紅巾軍完全不一樣啊，紅巾軍這邊和官軍打得再怎麼慘烈，也沒聽說過有讓老弱婦孺去沖陣的，相反，之前遭遇官軍的掃蕩之前，紅巾軍那些戰士甚至會用命擋在老弱婦孺的身前，同樣是起義軍，這咋差距就這麼大呢！
「老哥，你兒子都投了起義軍，家屬也要被派去沖陣嗎？」
「若是當了頭頭兒，家眷就不用當炮灰了，可普通的戰兵，跟隨軍的家人根本是分開的，平日連面兒都見不著啊，沖陣也就罷了，平日裡隨軍的女子，甚至還要...」
老頭說著說著看了身邊的兒媳一眼，嘆了口氣，沒再往下說，但趙老四也能聽明白他的意思，也是更為震驚。
「咋，咋能這樣呢，這還叫啥義軍啊，這不就是賊寇土匪嗎！」
「本來就是...這就是個人吃人的世道啊，官軍不拿俺們當人，義軍也不拿俺們當人，不管怎麼著，都是個死，嗬嗬，死了也好，死了不遭罪，死了不挨餓，俺其實早就活夠了，活著太累了，就是放心不下兒媳和這兩個娃...」
趙老四這會兒眼眶已經有點濕潤。
「老哥，不是所有義軍都這樣的，紅巾軍就拿咱們當人！你來投奔紅巾軍就對了！」
說起這個，老頭也是忍不住問道。
「大兄弟，紅巾軍真的會給俺們這樣的人發糧，不拿俺們去填線當炮灰嗎？」
因為常與李浩然接觸，之前還在山裡的紅巾軍營地待過，趙老四也學了一些紅巾軍宣傳的理念，所以這會兒表情嚴肅的一點頭。
「那當然！紅巾軍是為了天下窮苦人而打仗的軍隊！紅巾軍不是賊寇，紅巾軍是咱們老百姓的子弟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