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潛伏敵後

  送范文程回到范府，范二卸了馬車，又給馬餵了草料，這才得空開始吃飯，當然，作為一個家僕，他能吃的只有一碗涼飯和一塊鹹菜，但范二倒也不在乎，就這麼坐在馬棚邊一邊吃飯一邊仰頭望著夜空，眉頭緊鎖，腦子裡似乎在想著什麼。

  今天范文程無意中對他說的事，什麼繞道蒙古進攻晉西，這事很重要，得儘快聯繫組織上報陛下同志才是……

  是的，范文程這個啞巴家僕范二，同樣也是一名潛伏的地下黨，早在七年前，他在信王府畢業後，便被派往後金潛伏，只是這後金不比大明，王公貴族主要都是滿人，他們從骨子裡瞧不起漢人，更不會對漢人有絲毫的信任，所以就算潛伏到滿人權貴身邊，也沒有什麼用，不過是被當做奴隸使喚罷了。

  所以經過遼東讜分部觀察並研究之後，覺得范文程這個主動投奔後金的漢人是個值得攻略的目標，而經組織判斷范文程這個人自私且多疑，一般同志想潛伏到他身邊十分困難，所以最終這個任務便交給了天生啞巴的范二，當然，范二這個名字是進入范府之後范家給他取的，他本來在組織內的代號是，土虺，這是遼東地區一種常見的毒蛇，後世也叫短尾蝮，反鼻蛇，毒性不算特別大，但被土虺咬到的傷口會迅速潰爛，號稱「著足斷足，著手斷手」…

  當時為了將范二安插進范文程的身邊，組織也是做了一番精心策劃，先是讓當時只有十幾歲的范二扮作乞兒「偶遇了范文程的母親，范家這個老太太不本就是心腸比較軟的，又因為兒子叛國投了後金，她總覺得這是造孽，就特別喜歡燒香拜佛，可能是想著用這種方式來贖罪，所以在范母一次上香拜佛時，組織安排一位大和尚對范母說了句高深莫測的話，大概意思就是要她積德行善才能洗清她家的罪孽，而范母離開寺廟不久，就剛巧在回程的路上看到了餓暈在路邊的范二，如此一來，范母下意識就想起了先前大和尚的話，覺得這可憐兮兮的啞巴乞兒與她有緣，便直接將范二給帶回了家。

  而進入范府之後，范二也是努力做事，什麼髒活累活搶著干，表現的忠心耿耿，再加上是個啞巴，很快便引起了范文程的注意，像范文程這種人，最怕的就是身邊人亂說亂傳，而范二既不能說話，又是個「文盲」，大字不識一個，正合范文程的心意，於是范二便成了專門伺候范文程的僕人，因為表現的忠心耿耿，做事又勤快又麻利，范文程走哪都帶著他，掐指一算，迄今也有五六年的時間了。

  此時范二早已吃光了一碗涼飯，意猶未盡的舔了舔嘴唇，很明顯是沒吃飽，但作為家僕就這待遇，除了逢年過節的，很少能混個肚圓，好在范二已經習慣了這樣的日子，再加上明早還要送范文程進宮，所以這會兒范二隨便收拾一番後，便帶著幾分飢餓感躺下睡了，不知道是不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的緣故，剛睡下沒一會兒，范二便夢見了過去的場景。

  當年的范二，和信王府其他的孩子們不太一樣，別的孩子大多是流民或乞兒，亦或是信王殿下從人牙子手裡買回來的，但范二卻是正兒八經一「京城孩子」，是信王府的「走讀生」，當然，他這個「京城孩子」的條件也沒比別人強到哪去，他家住的是城邊的貧民窩棚，家裡的條件不能說家徒四壁吧，至少也可以說是一貧如洗，父親患了重病沒了勞動能力，母親受不了窮跟人跑了，當時只有十歲的范二不得不每天進城找些活計，賺點錢來養重病的父親，只是他一個小啞巴，話都說不了，年紀還小沒什麼力氣，東家都不愛要他。

  而就在范二家馬上要揭不開鍋，父親的病也越來越重的時候，他剛巧聽說有個新開的京東貨棧正在招夥計，范二便鼓起勇氣去應聘了，讓他沒想到的是，這家京東貨棧招夥計和別的東家不一樣，知道他是啞巴後，貨棧反而優先錄取了他，按掌柜的劉先生的話來說，就是別的健全夥計還能去別家做事，但他是個小啞巴不好找活路，所以能幫就幫他一把。

  出於感激，到了京東貨棧之後，范二是拼了命的幹活，雖然年紀小沒力氣，但從不落於人後，別人做一件事要一個時辰，那范二就加班加點做兩個時辰，非常能吃苦，而且他這孩子腦子還比較靈，雖然不會說話，卻是有內秀的，學什麼都比其他夥計快一大截，很受劉先生的欣賞，而等范二在貨棧幹了三四個月之後，某天劉先生問他願不願意去深造，彼時范二並不知道深造是什麼意思，但他堅信劉先生不會害他，所以立刻就答應了，於是劉先生便將他推薦到了信王府，范二也是第一次見到了信王殿下。

  再後來，經過一番考核，信王殿下也覺得他這個小啞巴很機靈還能吃苦，便將他收進了第二期讜員培訓班，在那裡，范二學到了很多很多，也明白了許多的道理，除此之外，信王殿下還出錢給他的父親治病，雖說他的父親那會兒已經病入膏肓治無可治，在堅持了一兩年之後便撒手人寰了，但范二還是將信王殿下這份恩情牢牢的記在了心裡，所以在正式畢業之後，范二主動申請，來最危險的後金統治區潛伏，後來又進入了范府，成了范文程的僕人……

  咯咯咯——

  清晨第一聲一聲雞叫，驚醒了睡夢中的范二，昔日的夢境也戛然而止，這讓他有些悵然若失，但又很快整理好了情緒，忍著困意爬起來，用馬槽的水胡亂洗了把臉，而後趁著大清早范府的人都還沒起床，他不知打哪摸出一章紙和一根碳條，在紙上寫下了密密麻麻的一行拼音密語。

  【fanjianyihuangqudaomenggugongjinx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