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和趙老三一樣,根據地很多百姓撤往山里時,心中都憋著一口氣,以前他們害怕官府害怕官軍,可紅巾軍來了之後,他們發現官軍也並不是不可戰勝的,除此之外,根據地的老百姓很清楚,一旦紅巾軍敗了,或是離開了,他們就還要回到以前那種灰暗的日子,田地要被地主豪紳巧取豪奪,錢糧要被官府搶走,妻女要被擄掠,紅巾軍給他們的一切,都將失去。
後世有句話叫,如果我不曾見過光明,那我本可以忍受黑暗,商洛山根據地的老百姓就是如此,是紅巾軍讓他們知道了,原來底層人還可以這樣活,他們不是螻蟻,更不是耗材,他們是有尊嚴有權力的人。
所以他們憋的這口氣不僅僅是為了紅巾軍,更是為了他們自己,再者說了,紅巾軍中,本來就有很多戰士是這些百姓家的孩子,是真正的子弟兵,誰又願意白髮人送黑髮人呢,也正因如此,當趙老三振臂一呼,山中許許多多百姓都站了出來。
「我去!」
「我也去!」
「娘的!紅巾軍敗了,咱們早晚也是個死!有什麼好怕的!」
「是啊!村裡的小孩子都知道知恩圖報,咱們不能就這麼眼睜睜看著紅巾軍為咱們而死!」
「俺兒現在就在龜山陣地上,俺這個當爹的是沒本事,也不會打仗,但俺怎麼也要去救俺兒!」
就這樣,營地內的百姓們躁動了起來,經過小半天的串聯,愣是站出來了上萬的百姓要奔赴前線,對此紅巾軍留守的一些幹部本來想要勸阻的,畢竟他們沒經受過正規的軍事訓練,甚至連兵器都沒有,只有菜刀鋤頭鐮刀等農具,就這麼衝上前線和送死也沒什麼區別,然而百姓此刻群情激憤,那是根本勸不住的。
在出發之前,還有人提議大家都頭戴紅巾,打上和紅巾軍一樣的紅旗,這樣一來能鼓舞人心,二來也能假冒紅巾軍戰士嚇唬嚇唬官軍,這個提議得到了大家一致認可,然而問題是,他們的手裡沒有多少紅布,畢竟這年頭底層百姓穿的要麼是灰色,要麼是土黃,紅色的布料是比較昂貴的,很難弄得到。
然而就在他們犯難的時候,十里八鄉的一些女子站了出來,她們雖然不能陪男人們一起上前線,但卻也想為這次支援紅巾軍的行動貢獻自己的一份力量,所以,很多女子乾脆捐出了自己的紅嫁衣,讓大家把紅嫁衣剪成一條一條的,當做系在頭上的紅巾。
就這樣,這支由上萬根據地百姓組成的「援兵」成立了,他們拿上了鋤頭菜刀,自備僅夠吃一兩天的乾糧,頭系紅巾,打著紅旗,就這麼義無反顧浩浩蕩蕩的出發了。
說實話,他們這支隊伍,是全靠一腔血勇組織起來的,幾乎沒有什麼戰鬥力,真要是遇上了官軍,都不用那些邊軍精銳,哪怕是普通的衛所兵,都能一波把他們衝散,他們中的絕大多數人,哪怕官軍赤手空拳站在面前,他們也未必有膽子揮起鐮刀去砍,畢竟絕大多數人都沒有殺人的膽子,就像陝北那些農民軍,也都是經歷了一場又一場殘酷的戰爭,才把那些農民慢慢磨練成為戰士的。
但幸運的是,他們這支援兵到達龜山戰場的時機實在太精準了,早到一天他們會被官軍隨便擊潰,晚到一點,龜山上的紅巾殘部也早已全軍覆沒,可他們偏偏在紅巾殘部與官軍最後殊死一搏,雙方都處於高度緊張狀態的時候出現在了戰場上。
他們這個時候突然出現,那就是給官軍的士氣雷霆一擊,畢竟這個時候官軍本就已經被紅巾軍頑強的抵抗給消磨的士氣低落了,另一邊又十分擔心紅巾軍的主力回援,所以「紅巾」的出現,就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直接讓官軍的軍心崩潰,知州張士琦更是被嚇得頭也不回的一路跑回了商州城。
這場兇險萬分的龜山阻擊戰,最終還是贏了,當然,這場阻擊戰贏的太過於慘烈,犧牲了多達兩千多名紅巾戰士...
「陛下,這是天意啊,老天爺都在幫咱們的紅巾軍...」
幾天之後,龜山阻擊戰的戰報送進了紫禁城,王承恩這會兒看後忍不住嘆道。
然而朱由檢聞言卻道。
「不是老天爺,這是人民幫助人民!」
根據戰報顯示,龜山阻擊戰之後,紅巾軍活著走下龜山的,只有三百八十六人,幾乎人人身上帶傷,這一戰,紅巾軍三團陣亡將近九成,連營連排一級的軍官,都是十不存一。
而官軍方面,這一戰扔了四千多具屍體在龜山之上,與紅巾軍戰損比高達二比一,除此之外,因為他們撤退的太過於匆忙,山腳營地留下了不少的輜重,甚至那兩門守城用的紅衣大炮,都成了紅巾軍的戰利品,而張士琦在率眾逃回商州城之後直接閉城死守,再也沒有出來,甚至還專門寫信向朝廷求援,這說明張士琦這次是真怕了,他偷雞不成蝕把米,現在又擔心紅巾軍事後報復,猜都能猜得出來,最近這段日子張大人是別想睡一個好覺了。
龜山阻擊戰兩天之後,李響率領紅巾軍主力日夜兼程的回到了商洛山根據地,但也並沒有第一時間去攻打商州城復仇,而是先妥善安置百姓,忙著做休整和善後工作。
而除了戰報之外,組織這次還隨之送來了史可法專門寫給皇帝陛下的一封信,信中史可法認為這一次大規模犧牲,是因為他的輕敵冒進,提出了南下鄂州的戰略所導致的,所以史可法請求組織對其從重處罰,免去他第一師政委的職務,但他又請求陛下不要將他趕出紅巾軍,他想要作為一名基層普通戰士來「贖罪」。
看到史可法的信,朱由檢皺了皺眉頭。
雖說此次紅巾軍損失慘重,但南下鄂州不光是史可法自己的主意,而是由第一師軍官們集體投票通過的,甚至朱由檢也是批示同意的,這個戰略本身並沒有什麼問題,畢竟戰爭總是瞬息萬變,任何一支軍隊都不可能永遠順風順水一往無前,這一次也是如此,誰也猜不到鄂州的左良玉會突然跳出來與紅巾軍作對。
更何況史可法作為政委,這一次的表現可圈可點,雖然導致了大量紅巾戰士的犧牲,卻是守護住了根據地的基礎,也保護了根據地的百姓不受官軍荼毒,至少也可以算是功過相抵了。
所以對於史可法這份請罪書,朱由檢只批覆了兩個字。
【不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