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時辰之後,神機營的左右兩位副將才匆匆趕回神機營,他們級別太低,沒認出當今聖上,只朝著崔呈秀跪倒。
「末將張繼先,參參見大人...」
「末將秦震夷參見大人...嗝...」
可笑的是,二人此時滿身的酒氣,醉眼迷離,那個叫秦震夷的還很不合時宜的打了個酒嗝。
崔呈秀這會兒也是一個頭有兩個大,悄悄回頭一看,發現皇帝陛下臉色變得更加平靜了,不由得心中一寒。
說來倒也不怪陛下生氣,實在是這神機營做的太過分了,將士在營地公然找雞,兩位營主進城只怕也沒幹什麼好事,不是喝花酒就是私會小妾去了,就這般軍紀渙散的模樣,萬一敵人真的突然出現攻打京城,想指望神機營守城純粹是做夢。
而三大營中的神機營都是如此,其餘的五軍營和三千營想必也好不到哪去,可以說,這三大營也是深刻體現了這大明末年的糜爛現狀,也是直到這會兒,朱由檢突然明白歷史上後金進關,崇禎帝為什麼要執意調遼東精銳回援京城了,實在是這京城的守軍已經爛到骨子裡,根本用不了一點,就這麼一幫混子,一旦大戰開啟,他們能不直接開城門放敵軍進城都算是燒高香的了。
崔呈秀悄悄觀察著皇帝陛下的臉色,思襯片刻,覺得他得硬氣一點,至少要和這三大營切割了關係,不然很容易被皇帝陛下一併處置了,所以想到這,崔呈秀也是冷下了臉喝道。
「當值期間玩忽職守!堂堂神機營公然召妓!你們就是這樣報銷朝廷的!來人啊!給我拿下!」
崔呈秀此話一出,死人臉等皇家侍衛自然是不可能聽他的,而是先看向了皇帝陛下,見皇帝陛下微微頷首,這才動了起來。
那兩個神機營副將雖是武官,但一看就是草包,又喝的醉醺醺的,雖然有心反抗,可沒兩下就被皇家侍衛們按倒在地捆成了年豬,而這也讓他們倆的酒瞬間醒了大半。
「崔大人!我二人一向對您恭敬有加,此前也沒少孝敬您,今日何至於此啊!」
崔呈秀一聽這話,頭皮就跟要炸開了似的,作為兵部尚書,他這幾年確實沒少撈,張繼先秦震夷這二人的賄賂他也是收過的,雖說這在當下的朝廷根本不算什麼稀罕事,滿朝文武都在摟錢,誰的屁股都不乾淨,可關鍵是此刻皇帝陛下正在他身後聽著呢啊!
所以這會兒崔呈秀也是真急眼了,張口便罵道。
「放屁!休得攀咬污衊本官!來人啊,將此二獠押送北鎮撫司詔獄!」
而見到崔呈秀髮飆,張繼先二將也是真開始害怕了,因為他們意識到,崔大人這是要動真格的了,詔獄那是什麼地方,哪怕無罪之人,在裡面走一遭,不死都得脫層皮,更何況他們到底有沒有罪自己心裡最清楚,所以這要是被抓進去了,這輩子可就別指望還能自己從詔獄走出來了。
「崔大人!沒有朝廷的文書,你無權抓我二人!至少要通過成國公,否則你擅自處置京營守將,此舉就是謀反!」
「對!我要見成國公!」
他們二人口中的成國公,叫朱純臣,是靖難之役功臣,明成祖朱棣的心腹大將朱能之後,算是世襲的勛貴國公,官職是總督京營戎政,負責節制三大營,算是京城軍方的一把手,張繼先秦震夷這二將,都相當於是朱純臣的嫡系。
而此刻一聽這二人提起朱純臣,崔呈秀就更是惱火,因為他和朱純臣之間的貓膩也不少,這要是都被皇帝陛下給聽到了,明年這個時候只怕他的墳頭草都得有三米高了。
「放肆!本官此次是奉皇帝陛下口諭而來!就是成國公來了,也保不了你們!來人啊,速速將他們押送詔獄!」
崔呈秀是真急了,要不是皇帝陛下就在身後,他都想直接把這二人弄死,徹底封住他們的嘴了。
然而張繼先二將卻也知道這是生死關頭,一旦被扭送詔獄,他們哭都沒地方哭去,所以此刻情急之下也是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大吼道。
「這裡是神機營!豈容你個閹黨放肆!」
「來人啊!閹黨崔呈秀假傳聖旨蓄意謀反!把他們給我圍了!」
是的,這裡畢竟是他們二人的老巢,作為營主,他們一聲令下,神機營的將士立刻關閉了營門,將崔呈秀等人給團團圍住。
而這一下,崔呈秀登時亡魂大冒,他倒是不擔心被神機營將士弄死在這裡,他怎麼說也是朝廷的兵部尚書,張繼先他們沒這個膽子,可此刻皇帝陛下還在這兒呢,皇帝巡視神機營,卻被神機營將士給圍了,此舉完全等同於犯上作亂,萬一出點岔子,讓皇帝陛下受了點傷,那就是驚天動地的大事,事後不知道要掉多少顆腦袋!
所以此刻崔呈秀也是顧不得許多了,直接瞪圓了眼睛吼道。
「瞎了你們的狗眼!當今聖上在此,豈容爾等放肆!」
是的,崔呈秀怕事情鬧得更大,直接把皇帝的身份給點明了,而他這麼一說,在場所有神機營將士都愣住了,目光全都匯聚到了崔呈秀身後的那個年輕人的身上,他們級別太低,都沒見過皇帝,但在京營假冒皇帝這事兒基本上沒人敢幹,這話又出自兵部尚書之口,讓他們不得不信。
光是崔呈秀的話,他們還不算特別畏懼,因為他們並不知道崔呈秀已經投靠了當今聖上,還以為崔呈秀是閹黨呢,而他們這些勛貴武將派系,雖然沒怎麼明確反閹,但和閹黨也是一直尿不到一個壺裡,一直都是井水不犯河水罷了。
可要是皇帝陛下親自來了,那可就完全不同了,他們圍個崔呈秀沒什麼大事,可要是圍了皇帝,那就是死罪中的死罪!
所以僅僅片刻之後,便有反應快一些的神機營將士直接扔掉了手中的兵器,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陛下萬歲萬萬歲!」
而有了第一個帶頭,就會有人跟上,半晌,神機營內所有人全部朝著朱由檢跪倒,山呼海嘯般高呼萬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