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說朱純臣這傢伙也真是個奇葩,換了別人此時要麼磕頭認錯,要麼也得找個像樣的理由,可朱純臣想來想去,卻是滿臉心虛的道。
「回稟陛下,有...有一部分將士休假了...」
聽到這話,一旁的崔呈秀瞬間就繃不住了,差點栽倒過去,心說我以前怎麼沒發現成國公這麼愚蠢呢,還一部分將士休假了,誰家軍隊一休假休一半多的人啊,那可是六萬多士卒啊!說真的,就連崔呈秀都覺得朱純臣這種人能當上大明的國公爺,屬實是大明的恥辱了。
反觀朱由檢,聽了這話臉上卻沒什麼意外的神色,仿佛早就猜到朱純臣會給出這種冒傻氣的回答。
「哦,原來是休假了啊,那好辦,朕現在命令京營將士全體取消休假,立刻到大教場集結,朕就在這裡等著,什麼時候十二萬將士齊了,朕什麼時候回宮。」
一聽這話,朱純臣人直接麻了,什麼所謂的休假,實際上京城三大營總共就在場這不到六萬士卒,其他的全都是空餉,而現在皇帝陛下非要較這個真,他短時間內上哪弄出六萬人來啊!
「臣...臣...」
就在朱純臣語無倫次,急的都快哭出來時,卻聽朱由檢聲音平靜的道。
「朕最後問你一次,那六萬將士到底存不存在,你最好如實回答!」
朱純臣被這話嚇得一激靈,本來還有心狡辯,可一看皇帝陛下刀子一般銳利的眼神,以及身旁那些凶神惡煞的皇家侍衛,他最終還是慫了,也不嘴硬了,而是哭喪著一張臉攤牌道。
「不...不存在,京營實際只有六萬將士,其餘的...都是空餉,可是,可是陛下,這也不能完全怪臣啊,臣天啟五年接手京營的時候,京營就只剩下八萬士卒了...」
聽朱純臣的意思,他還覺得自己挺冤枉,畢竟京營的空餉不光是他在吃,他的前任前前任前前前任幾乎都在吃,幾乎已經成為一種慣例了,而且前面幾朝的皇帝也壓根沒管過這事兒,也是該著他倒霉,好死不死的碰上了較真的崇禎帝。
而這會兒朱純臣說著說著,也是突然想到了什麼,靈機一動道。
「陛下,大不了,臣將這幾年空餉所得如數退給陛下便是了!」
此話一出,看台上所有人都面露驚詫的看向了朱純臣,好一個「大不了」,這傢伙是不是以為自己長了一百個腦袋,才敢跟皇帝這麼說話啊,可實際上在人家朱純臣看來,他是大明的國公爺,與國同休,家裡有免死金牌那種,又沒犯謀反之類的大罪,吃點空餉而已,算得了什麼,大不了退贓就是了,剛好他聽說當今聖上是個「死要錢」的,只要交了錢,那一切都好說。
而朱由檢這會兒都有點被氣笑了,但既然朱純臣都主動要求了,他也來者不拒。
「好啊,那朕就給你算一筆帳,京城三大營士卒,每月例米一石,外加冬衣布花銀,一年下來折銀十二兩,按京營六萬人的空餉來算,一年就是九十二萬兩,你在總督京營戎政任上幹了四年,那就是總計貪污了五百六十七萬兩銀子,看在你成國公的面子上,朕就給你抹個零,只收你五百六十萬兩。」
聽到皇帝陛下算的這筆帳,一旁的崔呈秀等人都有點繃不住想笑,畢竟陛下算帳一向這般神奇,帳總是越算越多,具體多多少全看陛下心情,而這種「皇帝專用算帳法」他們見得多了都有點習慣了,可朱純臣這會兒卻是聽得當場大腦宕機,現場掰著自己的手指頭數了好一會兒,才一臉懵逼的問道。
「陛下,臣自幼不善術數,但這帳...怎麼感覺有點不太對勁呢...這一年九十多萬兩銀子,臣統領京營四年...怎麼能總計五百多萬兩呢...而且這京營士卒的餉銀,朝廷也不是全額發放的啊,這幾年都是只發三成,所以臣真的沒貪這麼多啊...更何況...更何況這京營的空餉,也不全是臣一個人貪了啊,朝中還有其他人...」
說著,朱純臣下意識看了崔呈秀一眼,而這一眼也是讓原本在看笑話的崔呈秀瞬間笑不出來了,因為朱純臣說的沒錯,這京營的空餉是朝中好幾方勢力分而食之的,其中就包括他這個兵部尚書,然而還沒等他辯駁,只見皇帝陛下的臉色立刻一沉道。
「這麼說,成國公是要跟朕討價還價了,那好啊,那朕就與你公事公辦,崔呈秀,按大明軍律,京營統領吃空餉喝兵血,變賣京營物資,該當何罪?」
崔呈秀這會兒本來就恨朱純臣試圖拉他下水,恨不能當場掐死朱純臣讓他閉嘴呢,此刻自然是毫不猶豫的落井下石,一臉嚴肅的朗聲道。
「回稟陛下!按律當斬!抄家滅族!」
「若是國公犯法呢?」
崔呈秀瞥了朱純臣一眼,有點兇巴巴的回答道。
「罪加一等!」
朱由檢聞言點了點頭。
「好啊,那就走流程吧,來人啊!」
一聽這話,朱純臣噗通一聲就跪下了,嚇得涕淚橫流大叫道。
「陛下且慢,臣,臣家中有成祖爺御賜的免死金牌,可免除謀反篡位之外的一切罪責!」
是的,這塊朱棣御賜的免死金牌,就是朱純臣的最大底氣,在他看來有這東西在,就算是皇帝拿他也沒什麼辦法。
「哦,原來是這樣啊...」
朱由檢聞言像是恍然大悟般的點了點頭,但卻沒有多說什麼,而是伸手從身邊的侍衛腰間解下一把繡春刀,滿臉溫和的笑容,把刀遞給了朱純臣。
「來,成國公,拿著。」
朱純臣本來腦袋就比一般人轉的慢,這會兒也是一臉懵逼不明就裡,見皇帝把刀遞給他,他下意識就給接了過來,然而還沒等他思考皇帝此舉是何意味,就聽面前的皇帝一聲暴喝。
「大膽逆臣,膽敢持刀行刺朕,來人啊,護駕!」
「???」
朱純臣一臉懵逼的看著皇帝,又愣愣的低頭看了看手裡的刀,直到此刻才突然明白過來,瞬間臉色大變,嚇得差點魂魄離體,可還沒等他有所反應,就已經被猛虎一般的皇家侍衛衝上來死死的按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