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南一句話,直接就把鄧梓澈給問懵了,心說什麼叫我想不想當知州,這天底下還有不想升官發財的人嗎,關鍵這事兒是我想了就有用的嗎?
鄧梓澈這個州判是從七品官,商州城知州則是從五品,看似這二者之間只差了四個品級,但實際概念卻是完全不同的,州判雖然也算是城裡有頭有臉的官了,但說到底就是個管治安的,無兵也無權,鄧梓澈能指揮的只有衙門裡那幫捕快而已,可要是知州,那就完全不同了,那相當於是商州城的老大,城中大事小情都說了算,是正兒八經的一城之主。
但鄧梓澈覺得這幫紅巾是有點異想天開了,畢竟知州這種位置,秦安府甚至都決定不了,要經由朝廷吏部的正式委任才行,就算紅巾把商州城裡所有的官都弄死了,這知州也輪不著他鄧梓澈來做啊!
當然,心裡雖然不以為然,但鄧梓澈嘴上還是客客氣氣的道。
「咳咳,小蘇同志,這個知州的任命沒有那麼簡單的啊...必須得通過朝廷的任命...」
蘇南這會兒卻是笑呵呵的說道。
「這一點我當然知道,但鄧大人真以為我們上面沒人嗎?」
一聽這話,鄧梓澈瞬間就呆住了,心裡突然出現了一個可怕的猜測,對啊,這伙紅巾軍自從起事開始,就明顯和其他流寇不同,不僅有大量制式兵器,甚至還有大量戰馬,更關鍵的是,別的農民軍起義都是四處流竄劫掠,這幫紅巾卻是盤踞在商洛山穩紮穩打,還搞了個什麼根據地。
相比之下,如果說王嘉胤王二他們的造反是被逼無奈揭竿而起的話,那這幫紅巾倒更像是有組織有預謀的,種種行為所圖甚大啊!
鄧梓澈雖然老實,但他並不傻,書也是讀過一些的,知道這古往今來一旦王朝進入了末期,就會有一些世家大族開始動歪心思,暗地裡支持一些起義軍造反,這就像是一場回報率超高的豪賭,賭贏了,他們要麼有從龍之功,要麼乾脆自家竊取勝利果實當皇帝,賭輸了,那也沒什麼,無非是損失些財力物力和幾個家族子弟罷了,他們家大業大的完全賠得起。
而如果按照這種思路來看這幫紅巾軍的話,那是越看越像是有大人物在幕後支持啊!尤其剛剛蘇南幾乎已經明示,他們的上面有人,也正因如此,鄧梓澈此刻的眼神都有點不一樣了。
所以這伙紅巾背後的支持者是誰?世家?勛貴?閹黨?東林?但不管是哪一方在支持紅巾軍,剛剛蘇南說能保他做商州知州的話都不是在吹牛皮,他們八成是真能做到啊!
這麼一想,鄧梓澈的心頭登時就火熱了起來,雖然他膽子小,但真要是有升官發財的機會,傻子才不要啊!而且以他的履歷,不出意外的話這個州判已經是當到頭了,想要再提一級都難,更不用說當上主政一方的知州了,而現在紅巾卻把機會擺在了他的面前,鄧梓澈自然再沒有半點猶豫。
「小,小蘇同志,若你們真能保我當上知州,我絕對幫你們管好這商州城!你們平時需要我做什麼就儘管吩咐,我絕無二話,等哪天你們想要占領商州城了,我帶頭開城門迎接你們進城!」
鄧梓澈還是挺聰明的,知道紅巾要的是一個聽話的傀儡,所以他也直截了當的表明心跡了,表示自己明白紅巾的需求,一定替紅巾當好這個管家,至於此舉是不是背叛了大明之類的,鄧梓澈和這個時代絕大多數官員一樣,壓根就不在乎,按後世的話來講,他此刻的內心獨白大概就是。
【什麼朝廷?什麼大明?不認識,不相干,以後別再聯繫我了,我怕紅巾軍誤會。】
幾天後,商州城內的命案仍在持續發生,黑榜之上已經有六個名字用硃筆標明,而這六個人無一例外,全都死了,但因為死的都是當官的,此事並沒有引發城中百姓的恐慌,反倒是讓百姓們津津樂道,畢竟這些當官的本來就都不是什麼好東西,死的一點都不冤枉,每死一個,百姓們都要暗中拍手稱快。
但對於商州城的官員們,尤其是榜上有名的那些人來說,這段日子過得可就太煎熬了,他們就像是被閻王爺點了名一樣,每天風聲鶴唳草木皆兵,看誰都像是刺客,就拿張士琦來說,他最近幾天被嚇得都不敢出門了,連州署都不去了,花重金請了一隊邊軍老兵來府上里三層外三層的保護他,都恨不能在地上挖個坑把自己埋進去。
而說來有趣的是,兩天之前,被死亡威脅折磨的寢食難安的張士琦,竟然偷偷派家僕跑到根據地去給紅巾軍送了封信,信的大體內容就是他知道錯了,此後保證不再與紅巾軍為敵,願意以後聽從紅巾的指令,紅巾讓他幹什麼他就幹什麼,對於此前龜山一戰犧牲的紅巾戰士,他願意拿出兩萬兩銀子作為賠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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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實話,如果沒有這封信,紅巾的李響他們至少還敬張士琦是個大明忠臣,作為大朝廷的官,他想方設法對付紅巾軍也算是盡忠職守,大家只是立場不同,但這封信一寫,就說明張士琦其實連個忠臣都不是,他的所作所為不過是出於個人利益而已,一看形勢不對,立刻嚇得主動請求與紅巾媾和。
所以面對張士琦的求饒信,李響只給他回復了一句話。
【你不是知道錯了,你只是知道自己要死了。】
而當收到李響的回信之時,據說張士琦是又驚又怒,氣的砸了府上許多瓶瓶罐罐,而後又出錢加請了二十名邊軍老卒,甚至弄來了十幾杆鳥銃,把府上打造的如同鐵桶一般,打定主意足不出戶,州署都不去,有什麼公務直接在家中處理。
在張士琦看來,只要我不出門,你們紅巾還能拿我怎麼樣,這畢竟是在城裡,你們還能直接派大軍來攻我家宅子不成?
但讓他打死也想不到的是,就在他準備長期嚴防死守,不給紅巾軍任何可趁之機的時候,朝廷突然發下來一紙調令,命他卸任商州知州,即刻回京述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