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四,陝冀邊境,驕陽似火,仿佛要把世間的一切都烤乾,朱純臣他們這支押運隊伍已經走了十來天,愣是一場雨都沒有遇到,且路上遇到的一些小河都因為大旱而乾涸,想取點水都很成問題。
朱純臣以前只是聽說關中大旱,對於具體的旱情根本沒有一個明確的認知,眼下這一趟算是讓他切身感受到了,當然,他這位成國公從不考慮那麼多,更不會憂國憂民,他只想趕緊結束這趟該死的押送任務,回京城繼續過舒坦日子。
「水!」
朱純臣本來就怕熱,遇到這該死的鬼天氣,坐在馬車內更是悶的受不了,只能坐在拉貨的大車上,企圖獲取一絲難得的涼風,然而事實卻是被太陽烤的更加受不了,沒多一會兒便口乾舌燥身上直冒油,感覺自己就像一條馬上要被烤乾的魚。
接過家丁遞來的水袋,朱純臣咕咚咕咚灌了兩口,卻是好一陣呲牙咧嘴,因為這鬼天氣下水都是熱的,越喝越感覺渴,水裡還有種難言的騷臭味道,大概是羊皮水袋被太陽烤的散發了異味,喝的朱純臣直犯噁心,那叫一個難受,心裡在想,此刻若能給他一壺冰冰涼涼的葡萄釀,他真是花多少錢都心甘情願啊。
「朱雀將軍,我們還得多久才能到目的地啊?」
朱純臣口中的朱雀,自然就是朱由檢身邊的皇家侍衛統領死人臉了,這一次他帶著五十名皇家侍衛共同參與押運,但與其說是保護朱純臣,倒不如說是皇帝派來監視朱純臣的,隊伍全程往哪走,幾時休息幾時行進都是由死人臉說了算,朱純臣和那些勛貴家的家丁只能聽從他的命令。
而此時相比被炎熱天氣折磨到不似人形的朱純臣來說,死人臉卻像是感覺不到熱一般,身上的甲冑從來不脫,但全程卻連滴汗都沒有,再加上一張亘古不變的沒有任何表情的臉,朱純臣有時候都懷疑這傢伙根本不是活人,而是一具修煉成精的殭屍...
「距離商州城還有四天的路程。」
聽死人臉乾巴巴的說了一句,朱純臣也是不由得發出一聲慘嚎。
「還有四天啊!這鬼天氣!我是一時一刻也承受不了了!朱雀將軍,您行行好,能不能找個陰涼地歇一歇啊,實在不行咱們白天休息晚上趕路也行啊,再這麼折騰下去,真的要死人了啊!」
騎在馬上的死人臉面無表情的看了朱純臣一眼,聲音冰冷道。
「不行。」
朱純臣聞言心中也是一陣惱火,這要是擱別人,他早就劈頭蓋臉一通臭罵了,但面對這個整天面無表情的死人臉,他卻是不敢,一來人家是崇禎帝的侍衛統領,是心腹中的心腹,罵他就跟直接罵皇帝沒有什麼區別,二來朱純臣也是真不太敢,因為隨行的家丁私下跟他說了,這個死人臉是個頂尖的武林高手,連太陽穴都是凸起來的,這種級別的高手,想要弄死個人,也就是眨眼之間的事。
奈何這會兒朱純臣實在是熱的受不了了,感覺再被烤下去自己都快要化了,於是靈機一動,從懷裡掏出兩片金葉子出來,遞向死人臉道。
「朱雀將軍,我出錢,不求別的,只求你今天早些找個陰涼地休息一下行不行。」
死人臉聞言扭過頭來,用一種極度冰冷的眼神盯著朱純臣,盯得朱純臣大熱天的甚至打了個冷顫,一時間都感覺沒那麼熱了,額頭冷汗直冒,心中卻有些發毛,心說我在幹什麼,我竟然試圖用錢賄賂皇帝身邊的侍衛頭子,這種人是能用錢收買的嗎!我也真是熱昏了頭!
然而就在朱純臣正準備訕訕的收回金葉子並道歉之時,卻聽死人臉面無表情的說了兩個字。
「不夠。」
「???」
聽聞此言,朱純臣差點直接栽下馬車去,好一陣凌亂,心中也是哭笑不得,敢情這個死人一樣的傢伙也是收賄賂的啊,要收賄賂你特麼早說啊,虧得我還以為你是不近人情的死心眼呢,硬是遭了這麼多天的罪!
不過話說回來,都說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當今聖上就是個死要錢的,天天琢磨著怎麼敲詐群臣,他身邊的侍衛頭子有樣學樣收受賄賂倒是也十分合理啊。
心中一邊吐槽,朱純臣一邊又從懷裡掏出了兩片金葉子,一起遞給了死人臉,而死人臉的動作也是極快,眨眼之間這幾片金葉子就消失的無影無蹤了,也不知道他藏到哪裡去了。
收了錢,死人臉倒也是真給辦事,直接大聲道。
「前方樹林中紮營!今晚在此休整!」
死人臉此話一出,隊伍中也是響起此起彼伏的歡呼聲,而等隊伍來到樹林中紮營之後,朱純臣休息了一會兒,也是不由得動了歪心思,很多事都是有一就有二,既然這個死人臉收了金葉子,那就說明這人也不是不能收買的啊,這一趟下來,如果能跟他用錢砸出點交情來,那往後不就能在皇帝身邊擁有眼線了嗎?
想到這,朱純臣換上了一副笑臉,起身走向正靠坐在一棵樹上假寐的死人臉,還特意拿了幾塊從京城帶出來的肉乾。
「朱雀將軍,今日多謝了,要不再走下去,我只怕是沒法活著回京城了...」
朱純臣開了個玩笑,然而聞聽此言,死人臉卻是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也不知道心裡在想什麼。
「朱雀將軍,我聽我家的家丁說,你是武林高手啊,不知你是師承哪門哪派?少林?武當?」
死人臉聞言沒說話,只是冷著臉看著朱純臣,又把朱純臣看的心裡有點發毛,勉強擠出一張笑臉道。
「哎呀,朱雀將軍莫怪,我其實沒別的意思,就是好奇而已,雖說我從小沒怎么正經習武,但卻也是有個俠客夢的嘛...」
「對了,朱雀將軍,幾年前京城有個武功了得的俠盜你知道吧,就是專偷大戶,還把偷來的錢都發給窮人的那個俠盜...」
朱純臣這話終於是引起了死人臉的「興趣」,讓死人臉扭過頭來,用一種奇怪的目光看向了朱純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