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賣報！賣報！」
「延綏巡撫洪承疇剿匪連戰連捷，陝北三十萬流寇倉皇南下！」
「大明水師於渤海大破潮鮮水師，繳獲戰船無數！」
「數日前被紅賊綁架的成國公家人已繳納贖金，據可靠消息稱，成國公已於昨日安全回京！」
「小孩，你這種紙怎麼賣的？」
京城街頭，幾個打扮斯文舉止優雅的年輕士子叫住了賣報童二蛋，二蛋立刻小跑到幾人面前，咧嘴笑道。
「幾位先生是剛進京吧？」
「哦？你怎麼知道？」
「京城人都知道我賣的是報紙啊！」
幾名年輕士子聞言臉都有些發紅，面子上有點掛不住，可跟一個小孩子，他們也實在發不起火來。
「賣我們幾份。」
說著，一個年輕士子隨手就是五兩銀子扔過去，把二蛋嚇了一跳。
「先生，一份才五文錢，我沒錢找給您。」
「無妨！剩下的賞你了。」
二蛋聞言不由得一樂，說真的，當了賣報童後他才知道這幫穿長衫的文人士子多有錢，這幫人身上連銅板都不會揣，兜里價值最小的就是幾兩的銀錠，花起錢來也是眉頭都不皺一下，說打賞就打賞，比村里那些摳摳搜搜的土財主可闊氣太多了。
賣報以來，二蛋每個月光是收這些文人士子的賞錢，就比他此前一年賺的辛苦錢還多得多，所以二蛋這小子也是機靈，一看到街上有士子打扮的人，他就大聲吆喝報紙上的內容，為的就是引起他們的興趣，為此，二蛋每天賣完報都去求報社的先生教他識字，每天拿報之前，還求報社的夥計給他大概念一遍那些時政新聞，他則靠著死記硬背記在心裡，好在街上吆喝，而這招也總是奏效，憑藉這一手，二蛋每個月都是京城諸多賣報童里的「銷冠」，不僅能拿客人的賞錢，報社也會給他一些「銷冠」獎金，如今才十二三歲的二蛋憑藉賣報，已經能讓一大家子人吃飽穿暖了，眼下也是一樣，二蛋這會兒連忙遞上一摞嶄新的報紙，而後連連鞠躬道。
「謝謝先生，謝謝先生賞了，祝各位先生心想事成，萬事遂意！」
二蛋說的兩句吉祥話，讓幾個年輕士子不由得面色一緩，其中一個更是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隨手又是五兩銀子甩了過去。
「呵呵，你這娃娃倒是機靈，哪兒學的？」
「咳咳，報社一位先生教我的...」
「行了，去吧。」
「哎，哎，謝謝您...」
二蛋美滋滋的跑開了，心裡卻在盤算著，今天收了這麼多賞錢，也該買些禮品，送給報社的黃先生和那幾位夥計哥哥，畢竟爹死前就教過他，受人滴水之恩，要當湧泉相報，黃先生他們都是好人，不僅給了他賣報的活計，讓他能養家餬口，前不久還誇他很聰明好學，讓他去城外一個學堂旁聽一些課程，甚至還允許他在那學堂跟其他學子一起免費吃飯，這陣子二蛋在那學堂可是學到了不少，不僅多認識了許多字，還聽到了很多他從未聽說過的道理...
至於這幾個年輕士子，買了報紙後，則是直奔城西的西貝酒樓，等他們來到酒樓雅間，這裡早有幾位京城本地士子等待已久了，雙方見面，自是好一陣寒暄。
「朝宗，定生，辟疆，忠清...」
是的，這幾位剛來到京城的年輕士子不是別人，正是江南復社的幾位青年才俊，分別是號稱復社四公子的方以智，侯方域，陳貞慧，冒辟疆，以及最近在復社內聲名鵲起的才子顧絳。
復社的這些青年才俊，幾乎都是出身名門望族，一個個家中都在江南富甲一方，吃穿用度都是高人一等的，所以這會兒看了看酒樓房間內的陳設，方以智皺了皺眉頭道。
「怎麼選了這裡吃飯？房間看上去，不甚雅致。」
京城本地士子略微有些尷尬道。
「密之，這家西貝酒樓可是這幾年京城最火的館子了，雖然陳設簡單，可勝在菜色新奇可口，這樣的雅間，我可是提前了半月才定到的。」
方以智聞言挑了挑眉。
「哦？都說盛名底下無虛士，既然如此火爆，那我倒要見識見識了。」
半晌，各色菜餚上了桌，倒著實把方以智他們看的嘖嘖稱奇，這桌上至少有一半的菜他們連見都沒見過。
「都說京城是美食貧瘠之地，眼下看來倒是以訛傳訛了。」
聽他這麼一說，那幾個做東的京城本地士子也算是找回了顏面，笑道。
「這西貝酒樓神奇之處，不僅在於菜色新奇繁多，更在於上菜速度極快，甚至還承諾兩柱香內上不齊菜，就給食客免單，最早他們家就是靠著這一點在京城一炮而紅的。」
「哦？這倒是很有趣了。」
「還有呢，他們家的酒，也是京城一絕，號稱霸王醉，辟疆，你不是一向自詡酒中仙嘛，你且嘗嘗...」
冒辟疆是復社裡面最能喝的一個，也最是好酒，此刻聽了這話也是被勾起了興趣。
「霸王醉？名字起的這麼大，不知是否名副其實啊...」
說罷，冒辟疆倒滿一盅酒，端起杯來仰頭一飲而盡，然而下一秒，他的一張臉瞬間漲紅，表情也僵硬了，也是用盡全力憋住才沒讓自己當場吐出來。
「咳咳咳咳咳，這酒...夠烈！入口像喝了一團火似的！不愧霸王醉之名！咳咳咳咳...」
見他這副狼狽模樣還要強行挽尊，桌上眾士子都是哈哈大笑起來。
「辟疆你可要小心了，這西貝酒樓的霸王醉不僅烈性十足，隔日的餘威也是非同凡響，能把人折磨的欲仙欲死，之所以叫霸王醉，也是因為這酒的餘威只有霸王才能扛得住...」
冒辟疆這會兒臉還是通紅通紅的，可年輕人嘛，總是禁不住激將法的，別人越是奉勸，他就越是來勁，這會兒又是倒滿一盅，故作豪情萬丈道。
「天子呼來不上船！自稱臣是酒中仙！今朝有酒今朝醉，莫使金樽空對月！來來來，諸君，飲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