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珂雅酒店頂層餐廳,華燈初上,臨窗的雙人座視野。
薛靜姝端坐其間,一身霧藍色長裙,烏髮半挽,耳畔掛著白珍珠。
她雙膝交疊斜傾,裙擺順側邊開叉處露出一截晃眼的大長腿。
柔和的下頜與修長的後頸在充滿氛圍光暈里異常動人。
要等的人到現在還沒來,桌前骨瓷杯中的紅茶早已褪去熱氣,桌旁的手機屏幕卻仍舊未亮。
薛靜姝的目光落在窗外錯落的霓虹上,神色恬淡,聽見身後傳來腳步聲,她立刻回眸,唇角已然噙起笑意。
待看清來人是侍應生,笑意又快速斂去。
戴著白手套的侍應生走上近前,微微欠身,遞上燙金菜單,溫聲詢問道:
「請問現在需要為您點餐嗎?」
「抱歉,麻煩再等一會兒,我還在等人。」
「好的,您有需要隨時叫我。」侍應生恭敬地退下。
薛靜姝收回視線,略顯不耐地拿起了桌面的手機。
「怎麼這麼久了還不回來......」
修長蔥白的手指在桌面上輕點兩下,思慮片刻,還是點開了與裴澈的聊天框。
【姝】:澈哥哥,剛剛侍應生來問需不需要上菜,我讓他先去忙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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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姝】:你要是那邊抽不開身,今晚我就先回去了,你安心忙你的。
【姝】:今天那個人也真是的,實在太敗興了,平白惹我們不痛快。
【姝】:下次咱們換個清淨點的地方吧,聽說西區新開的那家黑珍珠私廚很是不錯,到時候我陪你去嘗嘗散散心呀?
今天到底是怎麼回事?
裴澈以前可不是這個態度。平時只要她挑撥兩句,他對周泠薇向來是百般刁難。
難不成那個賤人在背地裡用了什麼下作手段勾引裴澈?
整天對著誰都愛答不理,還裝清高的賤人,不就是臉長得比自己稍微好看一點嗎?
她薛靜姝還不了解裴澈是個什麼樣的人?
自己費了多少心思和功夫,低聲下氣迎合了那麼久。
才好不容易拿捏住這位柏海財團的大少爺,半隻腳跨進了那個圈子,豈能容忍別人在這時候來攪局。
周泠薇就該一輩子爛在泥地里,被她死死踩在腳下!
薛靜姝切出界面,點開閨蜜的聊天框......
......
車廂內,裴澈注視著窗外飛馳而過的街景,留意著路邊。
在棲梧路路口,路牌下有個墨綠色老郵筒。
郵筒邊上,還守著一棵不知長了多少年的老梧桐樹,那裡就是男女主初次邂逅的地方了。
小說畢竟是小說,裴澈也沒見過楊之凡到底長啥樣。
在書里,反正是個亞薩西的男生,對跌坐在路邊的周泠薇一見鍾情。
也甭管合理不合理,就周泠薇長得臉,加之當時的情形,但凡是個男的,不心動就有鬼了。
不過,小說後期被作者寫嗨了。
隨著女主黑化成陰險歹毒的黑蓮花後,這位溫柔男主也查無此人了,基本上。
果然啊,皮囊才是這世上最昂貴的通行證。
無論深陷何種泥沼,只要長得足夠賞心悅目,總能引來天賜的救贖......
身旁的周泠薇額頭直冒冷汗,依舊一聲不吭,不服氣地瞪著裴澈。
以這樣雙手被箍住的屈辱姿態,打濕大半的襯衫緊貼著肌膚,某些部分可謂是一覽無餘。
裴澈瞥了眼,本不打算給予理會。
車子開了一段路,就這麼把周泠薇的雙手按在車窗沿上,裴澈都覺得胳膊舉得有些發酸了。
掃過周泠薇慘白的臉時,這才意識到她恐怕早就因為血液循環受阻,而相當難受吧。
怪不得是能笑到最後的天命女主。
缺血這麼久,連半點求饒的意思都沒有。
裴澈想起來,在原著里她可是憑著崴了的腳走上了好幾公里——這真的沒開?
要不是他沒有閒工夫,還真的很想知道這倒是真是假。
不管怎麼說,周泠薇真是大毅力之人。
此女斷不可......咳,此女果真恐怖如斯......
車子很快靠近目的地了,天色也暗了下來。
「在前面那個梧桐樹停一下。把中控鎖死,別讓她出來。」
裴澈吩咐著,在稍遠的地方停下車,推開車門,又對副駕的保鏢指了指周泠薇。
他對那個楊之凡沒什麼想法,更沒打算真把他怎麼樣。
好多事情都還不確定,保險起見等自己在這個世界,把機制摸索清楚了,再做決定。
畢竟是原著男主,萬一觸發什麼世界意志的降臨。
現在反派點這麼少,他肯定吃不了兜著走。
裴澈單純想試試,如果在這個關鍵節點,打亂他們相遇的條件,劇情還會按照原定軌跡發展嗎?
裴澈在昏黃的路燈下站了一會兒,左顧右盼,也沒見著什麼散發著溫柔光環的男生。
難不成自己來早了?
對對,邁巴赫開得太快了,原劇情里周泠薇是光著腳一瘸一拐慢慢走過來的。
裴澈衝著對面站在車外的保鏢招了招手,大喊道:
「喂!你去叫開車的那個,讓他去前面的小藥店買點跌打損傷的膏藥或者噴霧,看著買吧。」
「收到!」
保鏢領命離去......
裴澈百無聊賴地蹲在馬路牙子上,目光四下掃視著周遭的街景,又仔細打量了身後老梧桐樹,確認沒找錯這個該死的劇情地標。
「嗨~你也在等人嗎?」
身側忽然傳來清脆的女聲。
裴澈回頭,發現自己身邊不知何時多了個穿蛋黃色連衣裙的女生。
黃昏的光影斜落在她身上,她斜挎著米白色的帆布小包,細軟的頭髮扎在腦後。
眼角還有顆淚痣,搭配上蛋黃色的連衣裙,非常具有辨識度的漂亮。
這顏值,擱一般小說里高低得是個有重要戲份的女配啊。
可惜,現實就是一本小說的世界,在這個特定的地點和時間,出現的重要角色有且只有楊之凡和周泠薇。
你很不走運啊,雞蛋黃女生......
「嗯,等一男的。」裴澈站起身。
雞蛋黃女生微微歪頭:「阿哈,你們是好朋友嗎?」
「你怎麼看出來我和他是好朋友?」
女生抿嘴輕笑。
「看你剛才左顧右盼,還沒離開原地半步。」
「能讓你在這個時候願意花時間去等待的人,一定是很要好的朋友吧。」
額......裴澈愕然,也不知該如何回答——要說自己連對方長啥樣都不知道嗎?
「嗯。」
女生又自顧自地感嘆:
「這個路口還蠻特別的,老梧桐樹配上黃昏,總讓人覺得會有什麼浪漫的邂逅發生。」
「聽說在很多年前,這附近還是老城區的時候,有一對門不當戶不對的戀人。」
「家裡人死活不同意他們在一起,他們就偷偷把寫給彼此的信,藏在這棵老梧桐樹的樹洞裡。」
「後來城市翻新,原本規劃是要砍掉這棵樹的,男生長大後成了一個很有名望的人。」
「他出巨資買下了這塊地的規劃權保住了它,還特意在旁邊立了這個綠色的老郵筒,用來懷念他們當年傳信的日子。」
雞蛋黃女生偏過頭,眼角的淚痣在晚霞的餘暉下,分外生動。
「所以呀,這裡有個很浪漫的傳聞。」
「如果在夕陽西下的時候,站在這棵老梧桐樹下,在這個時間點恰好走向你的人,就會是命中注定要和你糾纏一輩子的人呢。」
是啊,裴澈在心裡默默贊同。
如果是在現實生活里,是很適合作為純愛的絕佳開場。
只可惜,現在身處的是狗血小說里。
只有頂著主角光環的人,才配在這棵老梧桐樹下觸發專屬的浪漫劇情......
裴澈還是有點奇怪:自己和他很熟嗎?說這樣很容易讓人遐想的話。
哦,對了,差點忘了他現在的設定是個頂尖高富帥。
不過,其實也就比穿越前多了個「富」。
以裴澈的顏值,站在這兒發呆也是很拉風的,被女生搭訕屬於正常範疇。
「那你呢?」裴澈見狀,反問雞蛋黃女生,「我猜,你也是在等個男生吧?」
按照搭訕的經典節奏,女生下句大概就是要說——「好巧喔,其實我等的就是你」之類的話吧。
女生並沒有接裴澈的話茬:
「你難道就對我剛剛講的那個故事,沒有什麼看法嗎?」
看法?能有什麼看法?都說了是故事了,那不一眼假嗎?
朋友啊,在這個世界裡咱倆頂多就是倆沒名沒分的跑龍套。
連個配角光環都沒有,就別指望在這破樹下能遇到什麼命中注定的宿命感了好吧......
「嗯,故事確實還不錯,挺感人的。不過嘛......我平時不太愛看這種類型。」
「說不定這件事是真的呢……」
女生小聲嘟囔了一句,又有些好奇地追問:
「那你平時都愛看哪種類型的呀?」
「話怎麼突然變得有點密了啊,雞蛋黃女士」
「我?呃,我比較喜歡看坦誠一點的。」
「坦誠?什麼叫坦誠一點?」
「坦誠就是坦誠啊。」
裴澈慢條斯理地繼續解釋:
「就是那種......大家都不藏著掖著,剝去所有防備,直面彼此內心深處最原始的衝動與渴望。」
「一切都坦誠相見,深入交流。」
女生眨了眨眼,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似乎是把裴澈這番話當成了,某種追求靈魂共鳴的深刻現實主義文學。
像是沒能聽出裴澈話里的弦外之音。
黃色連衣裙女生忽然說:
「噢,對了。剛剛你猜錯了喔,我在這兒,是在等位女生。」
「......」
好吧,是他自作多情了......
兩人又是無言,裴澈重新蹲下.
餘光突然瞥見幾十米外那輛邁巴赫的后座車窗,不知道怎麼降下來了一半。
就見著周泠薇探出半個腦袋,大喊著救命:
「救命!有沒有人能幫幫我!幫我報警——!」
「前面那個人是綁匪,救命啊——!」
裴澈眼疾手快,立馬轉頭衝著黃裙女生大聲說道:
「我先走了啊,我女朋友叫我呢!」
刻意拔高的聲音剛好蓋過了周泠薇的求救聲。
雞蛋黃女生也似乎並沒有察覺遠處的異常。
「嗯,有緣再見。」
裴澈三步並作兩步衝過去,聞聲地保鏢也立刻去按中控搖上車窗。
短短時間,他就來到車旁拉開后座車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