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信。」
裴澈夾起那塊被撥開的魚肉，送進了自己嘴裡。
低溫慢煮的多佛爾鰨魚，浸潤著黃油海膽醬汁，雪白的肉質酥嫩厚實，濃郁的奶香與大海的清甜在齒間充盈。
「你是小腦發育不全還是腦幹缺失？」楊知非用看草履蟲般的眼神冷冷睇著他.
說罷，她又露出笑容：「嗯，不過說到底，今天我也仁至義盡，好心好意為你解釋了三個要點喔~」
「按照原本我們的約定，我本來只打算發發善心，告訴你一個的。」
呃？三個？
裴澈眨眨眼，想了想她剛才的話，還是有些不太明白——哪來的三個？怎麼算都只有兩個吧？
就這兩個來說，他在前兩天的切身體會裡早就已經有了預感：
第一，世界意志會借用各種合乎邏輯的補丁，去生成新的情節來填補本來的劇情。
第二，主線走向有強硬的修正慣性，某些關鍵衝突不可避免。
就比如自己送周泠薇回家，依舊會遇到包租婆嘲諷......這一件事，就同時代表著上述兩點。
那第三個是什麼鬼？
裴澈不願意費勁去猜字謎：
「你說不能改就不能改啊？誰規定的？我就不信，怎麼滴？」
楊知非懶得再看某傻子，拿過話劇冊，自顧自收拾起隨身物品，將他的挑釁當成空氣。
「喂，楊枝甘露，說話講清楚啊，別在這兒裝神弄鬼的。」
楊知非將書包帶掛上肩頭，站在桌邊平淡出聲：
「我自認表達得相當清晰，也沒有興趣對同一件事做第二次無意義的闡述。」
「更何況，我也沒有任何義務去為一位理解能力處於低谷期的東南亞窯工，提供免費的認知補缺服務。」
哎喲呵？
沒想到楊枝甘露還挺狂啊？很非常懂的樣子？莫非是什麼穿書界的老前輩？
裴澈忽然想到自己綁定的系統，不是【反派系統】嗎？
既然楊知非取代了原著的男主，在系統的判定規則里，為什麼不算主角了？
喔喔，《被偷走的晚星》是大女主文，楊之凡就是個大點的配角而已。
不過，裴澈真的很想在楊知非身上狠狠敲詐反派點，那場面一定會相當解壓。
【叮咚！檢測到宿主對世界意志的運作機制，產生深層認知】
【系統可進行疊代升級】
【所需反派點：200】
【當前反派點：1740】
【註：本次升級完成後，系統將額外開放全新功能】
嗯？？系統詐屍了？
裴澈頗感意外，他現在帳戶里有1740點的存款。
在周泠薇身上刷反派點還是很簡單的，才短短兩天時間就刷了這麼多了......
有新功能不開是傻子。
【叮咚！扣除200反派點成功，系統模塊升級中......】
【升級剩餘時間：23：59：59】
「......」
神了，這系統......裴澈滿頭黑線。
搞什麼飛機啊？都二十一世紀了，更新這麼草率的系統，居然還要讀條？？
坐在旁邊的周泠薇低著腦袋，纖細的手指在桌沿底下來回擺弄著制服裙角。
什麼魚肉魚骨？什麼三個點一個點？她聽不懂這兩人又在打什麼啞謎。
算了，這些對她來說都不重要。
周泠薇在心底默默鬆了口長氣。重要的是，一百萬的巨額債務，終於結算了。
家裡沒了催命的債務，還結餘了整整二十多萬。
有了這一大筆錢作為生活和醫療的托底，往後她再也不用像過去那樣，每晚提心弔膽地抽時間到處去打零工了。
在學習的衝刺階段，她可以將全部的時間，投入到學業與複習上。
等半年後的考試順利結束，以自己優異的成績，說不定能考上申海大學。
周泠薇想像著自己收道錄取通知書，帶回小鎮時......阿爸和阿媽看到了，會有多高興吶......
包廂門輕響，楊知非已經離去。
裴澈坐在原位，視線落在盤中的魚骨上，手裡的筷子往魚骨正中央輕輕一戳。
只聽咔噠的輕響，魚脊骨被他從中央輕而易舉地撇斷成了兩截。
誰說改變不了的？
裴澈還偏不信，這本書的結局將由他來改變。
......
兩人也離開了璞公館，周泠薇無法阻止裴澈的任何安排，只能像是掛件般，跟著裴澈。
十幾分鐘後，邁巴赫停在了長豐巷外。
進到出租屋，裴澈徑直躺在了她的單人床上。
為數不過可以休息的地方就被這麼霸占了。
「......」
這個傢伙真是到哪兒都能反客為主......
周泠薇一言不發，默默走到自己的摺疊小課桌前。
雙手端起桌沿，把正對著床面的課桌抬起來，往屋子離床鋪最遠的地方挪去。
她還特意將帘子拉了起來，試圖用掩耳盜鈴的心理方式，屏蔽掉床上某位的存在感。
床鋪上，裴澈保持後仰的姿勢，劃拉著自己的手機。閒下來翻了翻主流的視頻APP和娛樂榜單。
在這個世界裡，娛樂產業跟自己的原世界大相逕庭。
不論是影視作品、流行金曲還是知名大導，全都是些完全陌生的名字。
隨手刷刷短視頻，滑過去的依然還是熟悉的配方，換湯不換藥。
若是穿越到普通角色的話，裴澈高低得在腦子裡抄上幾首金曲、寫幾本著作，搞個文抄公什麼的。
當然，現在的他完全不需要這些。
作為名正言順的豪門巨鱷大少爺，只要能活下去，一切都是美好的。
現在的局勢很美好，唯一需要擔心的就是「世界意志」究竟有著多大程度的修正力。
裴澈現在才有點明白自己的【反派系統】。
它應該是廣義上的反派——對抗整個世界意，與既定天命唱反調。
是他之前想得太狹隘了。
像周泠薇這樣的天命大女主，「天命」本身就代表著這本書的世界核心意志。
想干翻天命，就需要自己這個反派來破局，嗯......很合理。
正想得入神，手機綠泡泡彈出條消息——【楊知非 申請添加你為朋友】
裴澈驚訝，她是怎麼搞到自己的綠泡泡帳號的？
還挺自負呀？居然實名上網，微信暱稱就是本名，勇氣可嘉。
按下了【通過】，連著半分鐘過去，兩人的聊天框裡都沒人發消息。
玩高冷？
裴澈不屑冷哼，打開免打擾：你裝我也裝，誰先發消息誰就是孫子......
對於這個同行的背景，裴澈還是挺好奇的。
調出手機瀏覽器，在搜索框裡敲下【楊知非】三個字。
跳出來的資訊，全都指向楊氏集團。
什麼跨國重工、遠洋船運等等，屬於底蘊深厚能與柏海財團平起平坐的龐然大物。
不過「楊知非」的名字在網頁卻是乾乾淨淨。
除去偶爾掃到兩句簡略詞條，整個個人生平，圖片、社交媒體帳號或者小道緋聞全都搜不出來......
時間來到下午一點四十五分。
距離下午三點的開課，還有一個多點。
裴澈橫攤在床鋪最中間，將疊得整整齊齊的小被子和軟枕壓在了胸口下。
「喂，你過來。給我捏捏肩，捶捶背。」
「......」
簾外沒什麼動靜。
周泠薇就跟失聰了似的，故意將手中的按動筆按得咔噠響，無視裴澈無禮貌的使喚——有禮貌也不去。
【反派點 +5】
「你耳朵聾了，你？」
裴澈半趴在被褥上，刻意找茬：
「我發現你這人怎麼這麼勢利眼？你爸爸媽媽勤勤懇懇，怎麼就培養了你這樣的白眼狼啊？」
「你難道不知道，有種美德叫做『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嗎？」
「......那是交易！我......我已經答應了你苛刻的要求，而且我也做到了......又不是你平白無故好心發善心送給我的。」
「？？？」
拿到一百萬了，你就這麼狂了是吧，周泠薇？
「哪家的交易能請你吃十幾萬的飯？前腳好吃好喝伺候你，真金白銀的一百萬，給完就變臉不認人了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