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院,傍晚六點就放學了,夏末的天色尚未變得昏暗,西斜的夕陽將整個教室暈染成暖金色。
今天的苛刻嚴訓總算告一段落。
楊知非收拾著東西,側頭看向還在緊繃著神經整理劇本的周泠薇,難得把那股審視人的鋒利姿態收斂了幾分。
「晚上一塊去吃飯吧,我請你。」楊知非聲音還是那麼的平淡,難得說出略微認可的話。
「今天在氣息和情緒上對你有點苛刻了,不過,你很努力,比前兩天有很大進步。」
「走吧,帶你去棲瀾江沿岸走走,高強度的練習過後,也需要適度放鬆。」
周泠薇受寵若驚,趕快將劇本收好。
經過幾天的接觸,在話劇上,她發現楊知非實在太嚴肅了。
練習的時候幾近不苟言笑,只要坐在旁側,就被迫進入到嚴陣以待的狀態。
不可否認,楊知非是個難得的好老師,在話劇方面。
無論是情緒解構還是台詞表達,各方面的講解都非常到位,即便周泠薇自己沒有底子,也還是能聽明白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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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好的。其實是我太笨了,以前沒有接觸過表演這些東西,本來就該多花點時間和心思好好改進。」
「噫噫噫——」
裴澈在聽得倒胃口,連連搖手,打斷了兩人相敬如賓的氛圍:
「我說你們倆,能不能別再在這兒昧著自己的良心唱戲了?」
他斜眼看向楊知非:「你,楊枝甘露,把別人從頭到腳訓了一整天,給你訓爽了吧,到收工了才想起來給點甜頭?
「直接說你想展現自己虛偽的恩惠不就得了?裝雞毛啊?」
裴澈又轉向周泠薇:「還有你,你虛不虛偽啊?被人罵一天,你很爽啊?她和你吃飯,又是要訓你的,你真以為姓楊的這麼好心啊?」
「嘖嘖嘖。」
說罷,裴澈捏著嗓門,陰陽怪氣模仿起剛剛兩人的說話語氣:
「『晚上帶你吃好的補一補喔~』『沒有沒有啦,其實是人家太笨了嘛~』——嘔!你們真的太做作了,噁心到我了。」
「......」
「......」
面對某個大放厥詞的類人生物,兩人無比默契地同時閉上了嘴。
楊知非拉好書包拉鏈直接轉身,周泠薇也是低著頭,一聲不吭跟在楊知非身後,兩人邁開步子就往後門外走去。
「喂!」
眼看自己被拋下,裴澈在座位上吆喝:
「周泠薇!身為我的的女僕,別人在外面請你吃大餐,你不知道主動把你親愛的主人也捎帶上?好吃好喝不用上供的啊?」
聽見某個稱呼,周泠薇在教室後門口羞憤跺腳,轉過臉紅著耳根瞪向他:
「你——!!」
「你什麼你,慢吞吞的,跟她說,帶上我!」裴澈理直氣壯地敲了敲桌角,拿出招牌威脅:
「作為女僕的一百萬工資,你還想不想要了?」
「......」周泠薇氣得胸口起伏,又無可奈何。
她暗暗發誓:等將來順利拿到裴澈允諾的一百萬,再加上話劇比賽贏回來的那一百萬獎金,自己說什麼也要離這個滿嘴胡說八道的混蛋遠遠的,再也不受他毫無下限的威逼和使喚了!
走在前面的楊知非,將掛在肩上的書包帶往上輕提了提,回過頭:
「你要是厚著臉皮非要跟著,就跟著好了。」
「畢竟具備良好道德品格的我,向來對心智缺陷的特殊人群,有著相當寬容的關照。」
「......」
裴澈揣著兜,跟了上去。這種話,他這幾天已經完全免疫了。
......
豐盛的晚餐過後,夜幕降臨。
豐盛是相對於周泠薇來說的,楊知非依舊淺嘗輒止,吃得很少。裴澈該吃吃該喝喝,飯量正常。
至於周泠薇,吃下了大桌的飯菜。
沒辦法,在低氣壓下挨訓,精神相當壓抑,也只能通過面對大餐時的飽腹感,來好好宣洩滿心的疲勞了。
習習涼風拂面的棲瀾江邊,江面遼闊,沿岸的霓虹碎影隨著水波搖曳。
這還是周泠薇第一次到這裡的步道上散步。
以往,她只有在回出租屋的晚班公交時,途經濱江路西站的短短半分鐘裡,隔著玻璃窗,匆匆往江面看會。
江風涼涼,吹拂著起伏的水面。
不知為何,她積壓在心底的緊繃與焦慮,似乎也都跟著散開了許多,心情沒來由地輕快起來。
真該早點沿著江邊吹風就能舒緩情緒,搞得她以往壓力大的時候,就去吃吃吃。
簡直太丟人了。
她的腦子忽然又拐彎到了裴澈的話劇——《光》
呃......那東西,真的能算是話劇嗎?都沒有台詞,整部劇三兩句就講完了。
她對舞台藝術了解不深,可無論橫看豎看,《光》和《齒輪》,根本就不存在於同個分類里吧?
想到這裡,周泠薇回頭看了眼裴澈,莫名有些走神。
那天在出租屋樓下,說什麼「你相信光嗎」,什麼「我是帶著使命運命來拯救你」。
這樣的話,怎麼可能讓她相信,字裡行間還那麼容易讓人誤會。
要不是這些天,某個不要臉的王八蛋變著花樣地使喚她,刁難她,折磨她。
換作個不知情的人,說不定真要誤會某人的胡言亂語裡,藏著什麼不可告人的真心了。
看來,都是騙她的......根本沒有真心。
【反派點 -10】
裴澈:???啥情況???
周泠薇腳下的步子不由自主放緩,直到身後的裴澈走到了和她並肩的位置。
至於原本結伴的楊知非?
這會兒早就落在了三人最末尾,離得足足有十幾米遠。
主要是五分鐘前,裴澈嘴裡又開始沒個正形,周泠薇氣不過沖在了前頭。
路燈下的楊知非,定定看著裴澈的背影,臉色陰冷,快要立地黑化了......
「喂,裴澈......我問你個問題。」周泠薇稍微猶豫,朝身邊的人開了口。
裴澈雙手插在兜里,目中無人:
「不允許。」
「——?!」
「叫主人,我就允許你問。」
又來!
周泠薇恨恨地咬著下唇,偷偷回頭瞟了眼後方。
還好,楊知非還黑著臉,站在十幾米外的路燈影子裡,她應該聽不見這裡的聲音......
「主人。」
【反派點 +10】
周泠薇:只要這個臭流氓敢再敢來「風太大聽不清,再大點聲」的把戲。她今天就直接跨過大橋護欄,跳進棲瀾江里一了百了!
「行,那你問吧。」
真罕見......
周泠薇愣了下,遲疑著理了理被江風吹散的鬢角,小聲問:
「那個......你之前說的光,和你寫的話劇,有什麼關係嗎?」
「當然有關係啊,不過,我剛只答應說允許你問,我哪句話說答應要回答你了?」
「你——!!」
「傻子都能聽出來這兩者間的必然聯繫吧?難道就你聽不出來啊?」
裴澈又說:「想聽答案也不是不行,再叫聲主人,我就為你解惑。」
為了解開底心裡的疑惑,周泠薇閉上雙眼,自暴自棄,再次說出:
「主人。」
裴澈等了會,並沒有等到系統的提示。
不應該加反派點嗎?
才過去幾天時間?羞恥閾值已經拉的這麼高了?
「到底是什麼意思啊?你快說啊!」周泠薇站在風中,有些緊張,同時也期待著。
「光,自然就是光之巨人——奧特曼。我呢,變身奧特曼,去將怪獸爆打,然後拯救個世界,話劇就是這個意思。」
就......只是拯救世界嗎?
「不過呢,在這裡,我既是奧特曼,同時也是怪獸,我會打敗我自己,然後拯救你。」
「......」
江邊的路燈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什麼?
周泠薇愣在原地,夜風徐徐,她怔怔聽完這句話,一時間覺得自己的耳朵出現了幻聽。
裴澈走出去兩步,發現身邊少了人,回過頭看見她站在原地發呆。
「喂,不信就算了,你擺出見了鬼的表情幹嘛?」
【反派點 -100】
???!!
「鬼才相信你說的話吧!」周泠薇大聲反駁。
裴澈:「......」
鬼相信也會扣反派點嗎?真的太口是心非了啊,周泠薇......
「那你為什麼......」
周泠薇目光凝視著廣闊起伏的江面,將說到一半的話說完:
「為什麼非要是拯救我?如果你不管我,我......我也一樣可以憑自己好好活下去的。」
「你?好好活下去?我打敗了邪惡的我在前,以前的我,你認為你扛得住嗎?還有你的父母......算了,不說這些,你也不明白。」
風吹過護欄,發出呼嘯。
周泠薇低下頭,過去沉重如噩夢般的陰影重現,她找不到辯駁的話。
【反派點 -100】
「......」
「為什麼呢?」在長久的寂靜後,周泠薇抬起眼,定定看裴澈。
「這一切又是為什麼呢?你說的,完全......沒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