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冊中,一行五張,一頁十行,整整十二頁,還多出十幾張單獨的,足足有六百多張照片吧。
相冊里的照片排列得很整齊,每套衣服都連著拍了好多張。
從面容和氣質的變化來看,這些照片是橫跨了很長的時間維度,最上面顯示的周泠薇,神態已經十分接近如今這個冷硬偏執的她了。
所以最底部的照片,自然也就是最早記錄的了。
不過,照片詳情里顯示的時間全都是8月10日,估計是她前幾天為了準備這部手機,才統一集中導進來的。
裴澈從最底下開始看起來......
最早記錄的照片裡,都是略顯青澀的身影,是記憶里自己回泉水時的周泠薇吧,這時候還是滿眼無害的,只有被惹毛了,才會衝著他呲牙哈氣。
如果不把以前的照片拿出來和現在對比,真的很難發現她在氣質上發生了變化。
手機屏幕感覺太小了,裴澈搗鼓了下觀影區的設備,將手機畫面投屏到了占據了整面牆的巨大幕布上。
窩回沙發里,開始一張張,仔仔細細地看了起來。
每套衣服分類也比較十分清晰。
占比最大的自然是各種各樣的制服,而制服中絕大多數又是裴澈當初惡趣味發作時,讓她穿的女僕裝,偶爾夾雜著幾套水手服。
回想當時,他其實也就是想聽周泠薇憋紅了臉,滿心不甘地叫自己主人。
換上女僕裝,能讓這聲稱呼顯得更加正式,而且這種惡劣的舉動,用來刷反派點事半功倍。
嗯,不得不說,穿著水手服的小薇也別有一番感覺呢。
要知道,周泠薇的身段出落得十分高挑曼妙,儀態落落大方,端的是明艷大氣的長相。
這樣的她,套上水手服,即便是面無表情的樣子,清冷與青春交織出的反差感,也相當......相當,犯規。
比起層層疊疊的女僕裝,反倒是乾淨的水手服,更精準的踩在了裴澈的審美點上,很對他的口味。
不過,為什麼相冊里的這些水手服,全都是連衣收腰的中長款百褶A字裙呢?
是小薇在挑衣服的時候,也還在刻意尋找著和女僕裝最相似的款式嗎?
除去制服,最少的是休閒服,剩下的則是華麗的禮服,以及各種款式的睡衣。
裴澈發現,除了裙擺撐得像大蛋糕似的各色女僕裝外,周泠薇挑選的衣服,無論是裙子還是褲子,都顯得特別柔,基本都是軟綿綿貼著身子,勾勒出她纖細勻稱的曲線。
照片裡的她,總是披散著柔順的長髮,斜碎的劉海垂下,幾乎快要遮住她深黑色的眼睛。
裴澈從後往前翻著,最初拍的照片裡,她看起來似乎並不太開心。
要麼僵直地站著,要麼規規矩矩地坐在椅子上,小臉耷拉著,眉眼間或多或少充斥著陰鬱和哀傷。
進度條往後拉了大概三分之一,照片裡的她狀態明顯好了很多。
開始會在鏡頭前擺點姿勢了,偶爾還會拿本書,或者捧著個可愛的馬克杯作為小道具。
眼神也不再像最初的呆板,還是能根據衣服的款式和擺出的姿勢,呈現出不同的神態。
穿著居家服時的乖軟,換上禮服時又流露出從容的冷靜。
看著這些堪稱教科書級別的表情與體態管理,裴澈猜測,當時拍照的時候,她的旁邊應該是有專業的禮儀老師或者攝影團隊為她矯正吧。
還蠻可人的,好看好看。
再往後翻,到了前百張的照片時,她的氣質又發生了轉變,軟弱感幾乎看不到了,變得冷了許多,有點不食人間煙火的感覺,裴澈總感覺她的嘴角似乎是有笑意的......
它靠在沙發上,陷入了思考。
小薇她拍這些照片的時候,自己還躺在棺材裡吧。
她為什麼要拍這些?是篤定了自己一定會復活,所以才特意提前記錄下來,等他醒來後看嗎?
既然知道他會回來,剛開始的時候,為什麼要耷拉著臉,露出如此哀傷痛苦的表情呢?
良久良久,裴澈忽然想明白了,在等待覆活的漫長歲月里,系統時不時增加減少的反派點,全都是小薇提供的。
她早就猜到了復活自己需要負面情緒嗎?
裴澈忽然想明白了這一切,為什麼照片一開始她是痛苦鬱結的,而後來又帶著病態的微笑......
他長長吐出口氣,嘴角露出會心的笑容,聲音疼惜:
「真是......真是個聰明的笨蛋啊。」
他無法想像,在自己死去的兩年多里,周泠薇面對著冰冷的棺材,內心承受著怎樣的煎熬......
「放心吧,小薇。我將你治好的,把你從泥沼里拉出來。」
牆面上投影出的每張照片,裴澈都仔仔細細欣賞,將照片裡的人深深印在了心上。
......
下午5點48分。
「滴——咔噠。」,地下室的金屬門傳來電子鎖解開的提示音,緊接著大門被推開。
周泠薇回來了,顯然是徑直趕回到別墅下的地下室,披在外面的黑色外套脫在外面了,此刻上身只穿著件修身的白色真絲襯衫,勾勒出她傲人的身段。
依舊是不穿鞋,光著瑩白的小腳,周泠薇踩在地下室柔軟的地毯上,像歸巢的燕子般,朝著觀影區跑來。
裴澈早就聽到了動靜,他站在沙發旁,面帶微笑,朝著大燕子張開了雙臂。
周泠薇一頭扎進了他的懷裡,雙手摟住他,纖細的身子貼著。她踮起腳尖,沒等裴澈開口說話,就急不可耐仰起頭。
驟雨摧花......
這個吻,是如此的霸道,如此的急切,如此的思念。
良久,兩人才戀戀不捨將唇分開些許,周泠薇將下巴磕在了他的肩膀上,整個人巴在他的身上。
她貪婪深吸著某人身上令她魂牽夢縈的氣息,發出滿足的哼哼,隨後貼在他的耳畔,聲音依戀:
「澈,抱起我。」
聽到這話,裴澈十分自然彎下腰,準備托著她的膝彎,像往常那樣將她橫著抱起來。
誰知,周泠薇輕輕扭了扭身子,避開了裴澈的手,而後將自己的雙手環著他的脖頸,抗議道:「不要橫著,就這樣豎著抱。」
「豎著抱?」裴澈疑惑,雙手懸在半空有些無從下手,「豎著怎麼抱?」
「豎著還不好抱嗎?」
周泠薇像個小孩子一樣,兩隻小腿向後翹起,脫離了地面,直接掛在了裴澈的身上,然後眼巴巴等待著某人將她豎著抱起來。
她該二十了吧,還像個小孩子呢?
裴澈有些哭笑不得,伸出雙手,托住她柔軟的大腿,向上用力,將她如同抱小孩般豎著托抱了起來。
兩人來到觀影區巨大的半包圍式絲絨沙發前,緩緩坐下。
裴澈落座,周泠薇也就跪坐在了他的腿上,兩人面對著面。
此時,巨大的幕布上,正巧停留在某張她穿著藍白色睡衣的照片上。
周泠薇轉過頭,看著牆上的投影,又回過頭盯著裴澈的眼睛,眼底閃迷戀的光芒,軟聲問道:
「澈,你最喜歡這張嗎?」
最喜歡?最喜歡三個字,在感情的語境裡,向來是個異常兇險的偽命題呀。
將「最」字的桂冠輕易許給其中的某張照片,意味著剩餘的所有,都要被迫卸下「最喜歡」的頭銜,淪為無可奈何的陪襯。
可若是為了討巧,回應每張都是最喜歡,又未免顯得太過於輕飄飄的,如同敷衍的謊言。
「最」字,本就帶著排他與唯一的屬性。
破解這道致命選擇題的答案,其實也很簡單——只需要將「最喜歡」的概念,拆解進無數個不同的全集之中就好了。
既然美好無法被單一的刻度去衡量,只要在截然不同的前綴下,各自冠以「最」的頭銜。
如此,在所有的方向里,每張,都能被冠以最喜歡了......
裴澈抱著周泠薇,目光溫柔地看著幕布上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