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澈笑笑,造化弄人。
以前看小說時,最忍受不了這種為了虐心而強行分離的狗血劇情。
每次看到男主或者是女主打著為你好的名義不告而別,都恨不得爬著網線過去抽醒狗作者。
嘴長在身上難道是擺設嗎?
為什麼就不能坦坦蕩蕩地把心意說明白?!
為什麼非要為了製造虐點,連最基本的人設和邏輯都全拋棄了?
談個戀愛不要大腦的話,可以捐給有需要的人好不好!
到底有什麼天大的困難,是兩個人坐下來把事情講清楚,面對面解決不了的?
非要搞這種自以為是的無疾而終,留下一人在原地痛苦發瘋嗎??!
可,此時此刻,狗血離譜的事情真真切切發生了,自己終究還是無可奈何的,成了最讓人唾棄的一方。
有些時候,哪怕長了嘴,也開不了口啊。
將真相攤開,就避免不了結局。
為了兩人的未來,他只能是抱著苦衷,親自操刀斬斷兩人締結的紐帶......
不知不覺間,裴澈竟然已經在床前像個木頭人般,站了快十來分鐘了。
在這種時候,時間的流逝顯得如此迅速且殘忍啊......
就像是身出高三,在學校里熬了整整一個月,好不容易放假回趟家。
因為路途太過遙遠,顛簸回到家時已經是下午接近傍晚了。
明天晚上還需要到學校晚自習,可是同樣因為路途遙遠,第二天中午就必須要出發。
偏偏早上太累恰好睡過了頭,睜開眼醒來,已經是上午十點了。
洗漱完,背上書包,站在家門口的公路上,回過頭望著身後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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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離開已經是無可更改的必然,可是那一刻,心中的酸澀與留戀,依舊遠勝過世間任何的言語。
(上述經歷,是作者我的,特此標註,以免誤導大家以為是男主的)
別墅里其實並沒有什麼值錢東西,名貴的手錶嗎?
兩人不需要去在意時間的流逝。
大額的現金嗎?
兩人的日常也完全用不上這些。
用來裝點門面的古董文玩,更加不可能有了。
就連自己當初向小薇求婚時送出的信物,也不過是用廉價的糖果包裝紙折成的戒指......
這座別墅里裝滿的,全都是象徵著他們兩人共同生活的物件。
情侶款的漱口杯,一起打通關的遊戲卡帶,小薇親自為他挑選的柔軟睡衣......
每樣東西,都與兩人息息相關,承載著兩人積攢起來的相愛點滴。
如此想來,這裡的一草一木,一磚一瓦對他們而言全都是無價的。
裴澈難道不知道楊枝甘露特意囑咐這句是為了幹嘛嗎?
用腳趾頭想都知道,肯定是想將這些東西拿去變現賣錢當跑路資金。
可是,把小薇費心費力買給自己的東西,拿去便宜幾塊錢的楊枝甘露?
她也配嗎?
反正以自己現在的身體素質,就算身無分文在外面隨便對付對付,也餓不死。
至於某楊姓女子,就讓她自己繼續去刷盤子打點零工湊合湊合得了,只要留著口氣死不了就行......
裴澈換上了不起眼的深色衣服,空著手,走向玄關。
曾經,這座別墅猶如精緻的牢籠,為了防止他逃離,小薇在這裡設下了重重防線,緊鎖的密碼門,無死角的監控......
如今,小薇對他放下了所有的戒備,給予了完全的信任,原本用來囚禁他的屏障,早已經被小薇全部撤去了。
沒有警報聲響起,也沒有任何阻礙。
裴澈暢通無阻地推開了別墅的大門,走進了夜色里。
世上的故事總有千萬種離別。
反方向的迎著陽光盛大逃亡,也是讓他做到了,姑且算是,隱入黑夜的無聲流放吧......
整個御水汀蘭別墅區占地很大,裴澈在寂靜的林蔭道上走了許久,才真正踏上屬於這座城市的公共街道。
凌晨四多點的申海市,褪去了白日裡的喧囂,顯得空曠了不少。
寬闊的柏油馬路上,偶爾只有輛亮著黃燈的灑水車哼著單調的音樂駛過,將路面沖刷出潮濕的泥土氣味。
街邊大多店鋪的霓虹招牌都已經熄滅,兩側林立的高樓大廈緘默在夜色里,只有十字路口孤零零的黃燈在不知疲倦地閃爍著。
「城南明川路與雲錦街交叉口?」
裴澈回想著紙條上的地址。
他對這座城市的地況還不怎麼熟悉,從街道往前走了大段,借著路燈明亮的光,他在某個公交車站台前停了下來。
瞅了瞅站牌上的城市線路圖,裴澈看到了目的地,明白了大致的方向,離這裡足足還有大十幾公里。
為了在天亮之前趕到目的地,他不知不覺加快了腳步,在人行道大跑了起來。
跑出沒多遠,他忽然停下腳步。
在路邊的口袋公園草坪上,看到了個小玩意——兒童專屬的輔助輪小自行車。
車頭上還掛著個塑料小黃鴨。大概是傍晚哪個貪玩的小朋友在這裡玩耍後,粗心大意給忘記帶回家了吧。
裴澈走過去將小自行車拎到了人行道上。
給這位小朋友長點記性吧,自己的東西,可不能隨便扔在外面。
他一米八幾的大高個,被迫將兩條長腿摺疊起來,如同坐在矮腳板凳上的成年巨嬰,把自己塞進了迷你自行車的座椅里。
靜謐的凌晨街道上,只見某人以詭異的低姿態和不匹配的速度在人行道上飛馳。
伴隨著小自行車鏈條不堪重負的嘩啦啦抗議聲,以及車把手上塑料小黃鴨被風吹得左右搖擺的聲音,裴澈朝著城南疾馳而去......
三十多分鐘後,飽受摧殘的小自行車載著他,抵達了明川路與雲錦街的交叉口。
裴澈意猶未盡地從車上站起來,安安穩穩將自行車停在了路燈下。
環顧四周,快餐店?
嗯,這個十字路口確實有家快餐店,除了門頭上還亮著的招牌外,裡面的燈光早已熄滅,捲簾門也拉了下來。
周圍的幾家商鋪同樣大門緊閉,半個人影都沒有......
此時,遠處的東方天際已經漸漸泛起魚肚白。
黎明即將破曉,幽藍與灰白交織的晨光,其實很美麗。
在絕美的破曉下,沒能給裴澈帶來多少新生的輕鬆感。
恰恰相反,看著天色逐漸變亮,他只覺得越來越難受。
現在的每分每秒,都在為小薇的甦醒進行著殘酷的倒計時。太陽升起的那刻,就是她發現自己消失的那刻......
想像著小薇醒來後看著空蕩蕩的房間,隨時可能崩潰,發瘋甚至痛不欲生的畫面,裴澈就感到無時無刻的煎熬,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呼——可是,楊知非人呢?
他原本以為楊知非既然約在快餐店,說不定是靠著打零工在這裡借宿。
現在店門緊閉,她還能住哪?酒店?民宿?店鋪里?
在街角找了個沒人的避風處蹲下,裴澈從口袋裡摸出神奇紙條。
【我答應你的交易,出來找你了。我現在就在交叉口,你在哪?】
出乎裴澈預料,紙面上很快浮現出回覆:
【很明智的選擇。如果你已經到了交叉口......嗯,其實現在的我並不在那裡】
【你右手邊的雲錦街繼續往前走兩個路口,然後右轉,沿著沿江輔路往下走五百米,那裡有座橋。我在橋下】
睡天橋啊?有這麼寒磣嗎?
裴澈百思不得其解,如此龐大的楊氏集團,就沒留點大米給她?
就算被清算了,以她的腦子和手段,就不會為自己爭取點生存資金嗎?
按照紙條上的路線,裴澈快步找了過去。
穿過兩個路口右轉後,城市的建築變得稀疏。
沿著沿江輔路走到底,前方是條寬闊平靜的江流,也就是棲瀾江蜿蜒至城南的下游支幹,江水在晨曦中泛著幽幽的波光。
橫跨在輔路與江岸之間的是座跨江天橋,巨大的混凝土橋墩下方生著些許雜草,空氣里瀰漫著潮濕與水腥味。
裴澈從邊上的斜坡深走了下去。
橋洞下方的光線比較昏暗,但他還是看到了某人的身影。
在橋底下相對平整的角落裡,見到了坐在幾塊廢棄紙板的楊知非。
她穿著件工作服外套,整個人蜷縮成團,正雙臂環抱著膝蓋,下巴墊在臂彎里。
江邊的風很大,吹亂了她的頭髮。
聽到斜坡上傳來的腳步聲,她抬起頭,總是帶著波瀾不驚的眼睛,看著裴澈走來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