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濟南城外行在御營，中軍大帳。
帳內兩側坐著周遇吉、張世澤、劉文炳三將，以及從兗州趕來的黃得功、從泰安趕來的高傑。
此外還有徐標、李若璉等文臣武將。
帳內氣氛凝重，沒有人說話，只有炭盆里的炭火偶爾發出細微的噼啪聲。
朱明遠坐在主位上，目光掃過眾人，最終落在高傑和黃得功身上。
「兩位將軍，朕今日召你們來，是有要事相商。」他開門見山，沒有繞彎子。
「天武軍三鎮已成，但山東防線綿長，三鎮兵力尚顯不足。
朕意，將你們二部編入天武軍序列，為天武軍第四鎮、第五鎮。」
帳內一片寂靜。所有人都看向高傑和黃得功。
高傑的臉色變了，黃得功也微微怔了一下。
但黃得功很快恢復了平靜，而高傑的眉頭緊緊皺起，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椅子扶手。
朱明遠繼續道：「第四鎮、第五鎮的將士，與前三鎮同餉同糧同械，不分彼此。從今日起，他們都是朕的親軍。」
他頓了頓，語氣更加沉穩。
「為了儘快形成戰鬥力，朕決定從原天武軍抽調三千老兵，打散編入第四、第五鎮，擔任伍長、什長。
同時，黃得功部、高傑部原有人馬，全部打亂重編。」
這句話落地，帳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打亂重編，抽調老兵。
這意味著從今往後，第四鎮、第五鎮的士兵只聽崇禎的號令，再也不是高傑和黃得功的私兵。
他們仍然是總兵，但手裡的兵不再是他們的。
高傑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手不自覺地攥緊了椅子扶手，指節發白。
他的呼吸變得急促，胸膛起伏不定。
他下意識地想要開口反對，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想起了劉澤清的人頭，想起了營外那些站姿筆挺、火器林立的士兵。
帳內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高傑和黃得功身上。
黃得功坐在那裡，不動聲色。
他心中也在盤算，崇禎沒有直接奪他的兵權，而是讓他繼續統領第四鎮，這說明崇禎並不想把事情做絕。
打亂重編是必然的，換了誰當皇帝都不會允許手下有不受控制的私兵。
特別是現在他在山東就是人為刀俎我為魚肉。
他沉默了片刻，起身抱拳：「陛下做主便是。臣無異議。」
高傑一愣，轉頭看向黃得功。
黃得功面色如常，看不出任何不滿。
高傑咬了咬牙，心中翻江倒海。
黃得功都同意了，他若反對豈不是自尋死路？
他也跟著起身，抱拳道：「臣……也無異議。」聲音有些澀，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
朱明遠看著二人，點了點頭：「好。傳令下去，即日起整編。」
整編的事，交給了周遇吉和劉文炳負責。
朱明遠沒有細說，高傑和黃得功也沒有多問。
他們知道這件事已經定了，沒有商量的餘地。
當夜，朱明遠在御帳中設宴，款待高傑和黃得功。
酒過三巡，朱明遠舉杯道：「兩位將軍深明大義，朕心甚慰。」
他頓了頓，語氣放緩了一些：「整編後的第四鎮、第五鎮，仍由你們統領。
但從今往後，你們是大明的總兵，不是高部和黃部。這一點，你們要記住。」
高傑心中一動。
他本以為崇禎會趁機奪了他的兵權，讓自己做個閒散富家翁，沒想到居然還讓他統領第五鎮。
他連忙起身跪在地上，聲音哽咽：「臣救駕不力，罪該萬死。叩謝陛下不殺之恩，陛下寬宏大量，臣粉身難報！」
朱明遠扶起他：「起來說話。」
黃得功也跟著跪下：「臣願為陛下效死！」
朱明遠扶起二人，溫言道：「朕知道你們心中有顧慮。
但朕可以告訴你們，只要你們忠心報國，朕絕不會虧待你們。天武軍五鎮，都是朕的親軍。」
高傑和黃得功對視一眼，心中大定。
高傑的眼中甚至閃過一絲感激。
他本以為自己是流寇出身，崇禎不會信任他，沒想到崇禎不但讓他繼續帶兵，還給了他天武軍的待遇。
宴席盡歡而散。
走出御帳時，夜風吹來吹散了酒氣。
高傑對黃得功說：「黃兄，你倒看得開。你就不怕陛下把咱們的兵都吞了？」
黃得功看了他一眼，淡淡道：「現在你我的情況，陛下要吞用得著這麼麻煩？一紙詔書的事。
他肯讓咱們繼續帶兵，就是看得起咱們。咱們拿命換就是了。」
高傑沉默片刻，嘆了口氣：「也是。」
黃得功沒有接話，大步走出了營門。
高傑站在御帳外，望著夜空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數日後，整編完成。
天武軍擴充至五鎮，每鎮正兵一萬、輔兵八千，總兵力戰兵五萬、輔兵四萬。
第四鎮總兵黃得功，第五鎮總兵高傑。
兩人各領軍旗，各領麾下，但所有人都知道這些兵從此只認崇禎。
高傑回到第五鎮營地時，發現自己的舊部已經被打散重編。
他站在校場邊，看著那些熟悉的面孔被分到不同的隊伍，心中五味雜陳。
但他沒有說任何不滿的話，只是對部下說：「好好干，別給第五鎮丟臉。」
黃得功則主動配合整編，甚至幫助周遇吉安撫自己的舊部。
他對部下說：「從今以後，你們是天武軍的兵，是陛下的親軍。好好干，別給老子丟臉。」
部下們雖有不解，但見主帥如此也只好服從。
朱明遠在校場上看著天武軍列陣，心中滿意。
他轉頭對周遇吉說：「兵有了，將有了，接下來就是練。練成真正的鐵軍，才能北伐，才能光復河山。」
周遇吉抱拳：「陛下放心，末將必竭盡全力。」
朱明遠望著北方的天空，目光深邃。
那裡有建虜的鐵騎，有淪陷的京師，有需要收復的失地。
而高傑站在第五鎮的隊列前，看著這支煥然一新的軍隊，心中忽然有了一種從未有過的踏實感。
也許，跟著崇禎真的不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