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德王朱由櫟和王遵坦的背書下,濟南城內的士紳們開始蠢蠢欲動。
王鰲永和方大猷拿著德王的親筆信,穿梭於城中各家府邸。
第一個被拜訪的是原山東布政使司參議趙繼鼎。
此人是崇禎十年進士,曾任大名府推官,後升任山東參議,因貪墨被彈劾罷官,一直賦閒在家,對朝廷滿腹怨氣。
王鰲永說明來意後,趙繼鼎猶豫了片刻,便點了頭。
「大清入主中原,是天命所歸。」他摸著鬍鬚,說得冠冕堂皇。
「我等讀書人,自當順應天命。崇禎剛愎自用,誅殺忠良,天怒人怨,我早就看不慣了。」
王鰲永心中冷笑,面上卻極為恭敬拱手道。
「趙大人深明大義,在下佩服。待濟南城破之日,趙大人就是開國功臣,攝政王必定重用。」
趙繼鼎眼中閃過一絲貪婪,連連點頭。
第二個拜訪的是濟南府同知李圍。
此人是鍾性朴的上司,掌管濟南府民政,素來膽小怕事,但為人圓滑,見風使舵。
方大猷費了不少口舌,又搬出德王的書信,李圍才勉強應允。
「我……我只是個從六品的小官,能做什麼?」李圍聲音發顫,手心裡全是汗。
「不需要李大人做什麼。」方大猷笑道。
「只需要李大人到時候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要壞了大局即可。事成之後,大清的功勞簿上,自然少不了李大人的名字。」
李圍連連點頭,不敢再多言。
第三個是原山東按察司僉事孫肇興。
此人是天啟五年進士,曾在河南、山東任職,崇禎十五年因剿匪不力被罷官,回濟南閒居。
他對朝廷的怨氣比趙繼鼎還大,王鰲永剛一開口,他便答應了。
「大清兵臨城下,崇禎困守孤城,已是瓮中之鱉。」孫肇興冷笑道,「我早就說過,大明氣數已盡。只是沒想到,來得這麼快。」
王鰲永連忙附和:「孫大人慧眼如炬。等大清入了城,孫大人少說也是個按察使。」
孫肇興哈哈大笑,笑聲中滿是得意。
一連三天,王鰲永和方大猷馬不停蹄,先後拜訪了十幾位士紳、官員。
名單上有原戶部主事張鳳翔、原兵部職方司郎中宋炳奎、原濟南府通判劉芳遠、原歷城縣知縣王應泰、舉人出身的鄉紳李化熙、楊時隆等等。
這些人中,有的是因為對崇禎不滿,有的是因為怕被清算。
還有些是被高官厚祿打動和純粹是牆頭草。
這些人看到別人都投了大清,便也跟著投了。
理由各不相同,但心思是一樣的。
都覺得大明氣數已盡,大清入主中原已是定局,得給自己留條後路。
趙繼鼎甚至主動提出,願意聯絡自己在歷城縣的關係,策反城外幾個軍屯的守軍。
孫肇興也表示,他認識幾個在城防上當差的舊部,可以幫忙打開城門。
王鰲永和方大猷大喜過望。
鍾性朴雖然沒有出面,但他在背後幫了大忙。
他掌管濟南府司法刑獄,認得的人多,關係網廣。
誰可信誰不可信,他門清。
王鰲永和方大猷的拜訪名單,大半是他提供的。
「文子,此事若成,你居首功。」王鰲永在鍾府密室中對他說。
鍾性朴擺了擺手,嘆了口氣。
「我只是個七品推官,做不了什麼。只盼著大清早日入城,少死些人罷了。
城外的京觀,我看著心裡發慌。大清若是破了城,還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王鰲永心中冷笑,面上卻連連稱是。
他心裡清楚,鍾性朴不是怕死人,是怕死的是自己。
方大猷在一旁道:「文子放心,豫親王已經許諾。待濟南拿下,文子至少是個侍郎。將來的前程,不可限量。」
鍾性朴眼中閃過一絲光亮,嘴上卻謙虛道。
「不敢奢望,不敢奢望。只求能保全一家老小的性命,便知足了。」
三人商議到深夜,才各自散去。
鍾性朴送走二人後,獨自坐在書房裡,心中五味雜陳。
他閉上眼,搖了搖頭。
大明已經爛透了,崇禎連北京都丟了,還指望他能守住山東?不過是早晚的事。
他不為自己,也得為家人考慮。
多鐸圍城第四天,王鰲永和方大猷終於串聯起了足夠的力量。
德王朱由櫟、都指揮使王遵坦、濟南府推官鍾性朴、同知李圍、原參議趙繼鼎、原僉事孫肇興、原主事張鳳翔……
前後共二十餘人,有宗室、有武將、有文官、有士紳,幾乎囊括了濟南城中最有頭有臉的人物。
這些人的家丁、護衛、舊部,加起來足有數千人。
雖然不算多,但趁夜奪取一處城門,綽綽有餘。
這天午後,王鰲永和方大猷再次來到德王府,與德王朱由櫟、王遵坦密議。
「殿下,不能再等了。」王鰲永壓低聲音。
「豫親王的糧草撐不了幾天,再拖下去他只能撤軍。到時候,咱們這些人一個都跑不了。」
德王的臉色蒼白,手在微微發抖。
「你們……」德王聲音沙啞,「你們打算怎麼辦?」
王遵坦站起身,抱拳道。
「殿下,臣已經聯絡了舊部。今夜三更,趁守軍疲憊,臣率人強攻濼源門,打開城門。殿下只需在王府坐鎮,等臣的消息即可。」
德王猶豫了片刻,終於點了點頭。
王鰲永又道:「殿下,為防萬一臣想借殿下的一面令旗。
若有守軍阻攔,臣可出示令旗,說是殿下府內有要事出城。這樣,守軍不敢阻攔。」
德王沉默了片刻,命人取來令旗遞給王鰲永。
他的手在發抖,令旗差點掉在地上。
王鰲永接過令旗,心中大喜面上卻不動聲色:「殿下放心,今夜過後,殿下便是我大清的功臣。攝政王必定重重封賞。」
德王沒有說話,只是擺了擺手,示意他們退下。
王鰲永、方大猷、王遵坦三人退出德王府,分頭去聯絡各家士紳。
趙繼鼎家的後院裡,數十名家丁正在擦拭刀槍。
這些人都是趙繼鼎花重金豢養的護院,個個膀大腰圓,身手不凡。
趙繼鼎對他們說:「今夜隨我去濼源門,事成之後,每人賞銀百兩。」
家丁們齊聲應諾。
孫肇興家的後院裡,十幾名舊部已經換上了勁裝。
他們都是孫肇興在按察司任職時的老部下,因剿匪不力被罷官後,一直跟著孫肇興混飯吃。
孫肇興對他們說:「今夜幹了這一票,下半輩子榮華富貴,享之不盡。」
張鳳翔、宋炳奎、劉芳遠、王應泰、李化熙、楊時隆……各家各戶,都在做同樣的準備。
刀槍出鞘,磨刀霍霍。數百名家丁、舊部、護院,在各自主人的指揮下,悄悄向濼源門方向集結。
錦衣衛的密室里,李若璉面前的密報又厚了幾寸。
每一封密報上,都詳細記錄著王鰲永等人拜訪了誰、說了什麼、對方是什麼態度。
「大人,他們今晚要動手了。」千戶低聲道,聲音中帶著一絲緊張。
李若璉點了點頭,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
「天武軍那邊準備好了嗎?」他問。
千戶道:「陛下已經下令,濼源門守軍先示敵以弱。只要他們敢來,就叫他們有來無回。」
「走。」他說,「咱們也該去湊湊熱鬧了。」
暮色四合,濟南城的街道上漸漸安靜下來。
巡夜的士兵比往日少了許多,這是朱明遠故意安排的。
他要給內應一個機會。
王鰲永和方大猷站在濼源門附近的一條暗巷裡,望著不遠處的城門。
城牆上火把稀疏,守軍寥寥無幾,看起來鬆懈得很。
「時辰差不多了。」王鰲永低聲道。
方大猷點頭,對身邊的一個家丁說:「去,通知各家,三更動手。」
那家丁領命,消失在夜色中。
王鰲永抬頭看了看天色。
烏雲遮月,星斗無光,正是殺人放火的好時候。
「崇禎,」他低聲說,「別怪我心狠。識時務者為俊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