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名炮兵飛快地將一隻厚重的木箱撬開。
伴隨著油脂與冷金屬的氣味,一口沉甸甸的圓柱形重型鋼殼被抬了出來。
沒有流線型彈翼,沒有光滑的拋光外表,厚重的噴砂鋼殼上,只有側面一道用鋼印打上去的清晰標誌「RED RIDGE」。
「仰角四十五,方位角一零二!發射準備!」
年輕的炮兵軍官迅速調整著粗糙的低壓拋射架,手心裡滿是汗水。
「開火!」
轟!
巨響在狹窄的山谷中炸開。
與正規炮彈尖銳的嘯叫不同,這個巨大的鋼殼在空中帶出一段肉眼可見的軌跡,呼嘯著狠狠砸向遠方的山崖!
劇烈的震動沿著山體傳來,沖天的硝煙與碎石漫天飛濺。
掩體後的野戰電台里立刻傳出了前沿觀察哨急促的呼喊:
「落點回報!偏了!偏了!偏在掩體左側三十五米的山坡上!石頭砸塌了一半沙袋,但主暗堡火力沒有癱瘓!」
年輕的炮兵軍官臉色發白,下意識往掩體後躲了躲:
「該死!第一發偏了!觀測條件太差,這種低壓拋射殼體的風偏比正規炮彈大得多!」
他轉頭看向伊克巴爾少校,聲音裡帶著慌亂:
「少校,打偏了怎麼辦?我們要不要立刻停火,重新計算彈道?要是再浪費彈藥……」
軍需官直接翻開手裡的採購帳本,當著年輕軍官的面,指著上面那行用紅筆標註的數字。
「中尉,你知道最便宜的一發正規山地重彈從海外進口要多少錢嗎?一千五百美元!加上高原運輸成本更是昂貴無比!」
軍需官把帳本合上,發出啪的一聲響。
「但是,你知道你剛才發射的這個紅嶺高壓鍋,採購價是多少嗎?」
年輕軍官愣住了:「多少?」
顯然年輕軍官完全沒想到軍需官會這樣問、
「五十美元。」軍需官說。
「五十……美元?」
年輕軍官以為自己的耳朵被剛才的炮聲震聾了。
「對,五十美元一個!」
軍需官拍了拍身旁整整齊齊碼成小山般的幾十隻木箱,
「我們庫里還有整整六十口!」
年輕軍官咽了一口唾沫,試探著問:
「那……要是第二發還是打偏了呢?」
軍需官像是看外行一樣看著他:
「打偏了?那就再打一口!」
「要是第三發依然偏了呢?」
「那就再打一口!」
軍需官指著那些木箱,聲音響亮得整個炮兵班都能聽見:
「打到中為止!」
伊克巴爾少校站在防空洞口,看著那些粗笨、廉價、卻源源不斷擺在面前的木箱。
過去幾年裡,在前線每一次下達開火指令,他都像是在拿己方緊缺的軍費和有限的庫存做一場豪賭。
第一發打偏,往往意味著任務失敗,因為他們根本消耗不起第二次、第三次修正的代價。
可現在,五十美元一口的價格,把這種束縛當場砸得粉碎。
偏了?
再打一口就是了!
五十美元的價格,讓他們第一次擁有了用數量去換取精度資格!
伊克巴爾少校的眼神徹底變了,那一股壓抑了許久的狠勁猛地涌了上來。
他轉過身,一巴掌拍在年輕軍官的鋼盔上。
「聽見沒有?!仰角修正一分,方位角右移二分!」
伊克巴爾指著前方被硝煙籠罩的山崖,下達了他在黑石嶺陣地上最痛快的一道命令:
「正規炮彈留著。紅嶺高壓鍋不用省,給我敞開了打!」
「是!」
年輕軍官聲嘶力竭地喊道。
轟!
轟!
轟!
連續三聲重雷般的巨響在黑石嶺的上空接連炸開。
粗重的拋射體劃破寒風,第二發掀翻了掩體外的防護岩石,第三髮帶著沉重的動能與裝填物,直接精準砸中了暗堡的頂部結構!
沖天的火光瞬間將對方的火力點徹底吞沒。
前沿觀察哨在野戰電台里爆發出近乎狂喜的吶喊:
「中了!中了!暗堡徹底癱瘓!三號缺口暢通!交通線保住了!」
陣地上,年輕的炮兵軍官抹去臉上的泥雪,看著遠方的火光,又回頭看了看那堆依然充足的木箱,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而在他身後,伊克巴爾少校正拿出一張戰地物資調撥單,在「紅嶺批次消耗量」一欄里,毫不猶豫地畫下了大大的勾。
風聲呼嘯,炮聲隆隆。
那一隻只印著「RED RIDGE」的木箱在陣地上被爭相撬開,黑色的大口徑拋射體被源源不斷地壓入軌道,將整條黑石嶺陣地的火力規則,推向了一個前所未有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