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產業，這帽子一扣上，想摘可沒那麼容易。
是誰舉報的？
陳誠站在走廊里，盯著鐵門緊閉的方向，腦子裡翻來覆去就這一個問題。
泰平這個地方，陳康平頭回來。
沒待超過六個小時，腳都沒怎麼沾地，誰跟他有仇？
誰又知道陳康平在干灰色產業？
臨出警局前，他拐到諮詢台邊上，找那個女警問了句：「陳康平，是被誰舉報的？」
女警正低頭填表，聽到這話抬頭，認真回答：「匿名舉報，我們這邊也不掌握具體信息。」
匿名？
陳誠嘴唇動了動，沒再問。
轉身往門口走，手被沈幼怡牽著，暖烘烘的。
可他腦子在轉。
從上午陳康平出現在蔣奶奶家門口到現在，六個小時不到。
知道這件事的，除了他自己，就是沈幼怡和蔣奶奶。
他下意識偏頭看了眼沈幼怡。
小姑娘正仰著臉看他，眼睛圓圓的，一臉乖巧。
不可能是她吧？
她連微信都沒幾個好友，手機里乾淨得跟個新機一樣。
但疑慮這東西，一旦冒出來，不看一眼就沒法踏實。
出了警局大門，陳誠步子慢下來，從口袋裡摸出手機看了眼，電量還剩百分之十二。
他偏過頭看她。
「幼怡，借我用下你的手機，我手機快沒電了，想用你手機查下附近有什麼吃的？」
語氣很平常。
沈幼怡沒猶豫，從兜里掏出手機就遞過來了。
屏幕亮著。
遞過來的時候，白淨小手，輕輕磨蹭他的手背，然後扯了下他的袖子，聲音壓得很低：「哥哥，我想…我想去洗手間。」
後半句小得幾乎聽不清。
一旦在外邊，沈幼怡社恐就會嚴重一些。
陳誠拉著她小手，找了個保安問方向，把她送到洗手間門口，「去吧，我在這等你。」
門一關上，陳誠低頭看手機。
鎖屏壁紙跳進眼睛裡。
是他倆在摩天輪上拍的那張。
畫面里沈幼怡踮著腳，嘴唇貼在他側臉上，他眼神往旁邊飄，嘴角繃著但耳尖是紅的。
滑開屏幕，桌面乾淨得過分。
聯繫軟體就倆，微信跟電話。
通話記錄翻到底，最近三天沒有任何撥出和接入。
退出來，進微信，置頂對話是他。
往下翻，林若曦，沈崇山，微信團隊。
他先點開沈崇山的聊天框。
記錄停在過年那會兒，幾條過期的轉帳記錄，連新年快樂都沒有一句，只是備註上寫著壓歲錢。
跟林若曦倒是有幾條聊天記錄，但對面沒回…
陳誠知道，聊天記錄能刪。
他退回桌面，點進設置，找到屏幕使用時間，今日應用活躍度列表拉出來，微信使用時長。
三分鐘。
跟給林若曦發那條消息的時間差不多能對上。
洗手間裡頭傳來水龍頭關上的聲音，緊接著是腳步聲。
陳誠手指快速劃回桌面，打開導航，搜索附近美食，點開第一家店的路線。
沈幼怡甩著還帶水珠的小手走出來，看見他站在門口，眼睛彎起來。
「哥哥，去哪？」
陳誠右手從兜里摸出一包紙巾，抽出一張遞過去。
「火鍋，怎麼樣？現在正好過了人多的點。」
沈幼怡接過紙巾仔細擦手指縫，擦完抬頭笑，眼尾微翹起來，「好啊。」
陳誠把手機遞迴去。
沈幼怡伸手接過。
指尖觸到手機背面，熱的。
手機殼被捂得發燙，屏幕上導航頁面還亮著，定位在一家兩公里外的火鍋店。
看起來很正常。
但一個只查了導航，會熱成這樣嗎？
沈幼怡把手機收進兜里，指尖在口袋裡摩挲了一下還帶著餘溫的手機殼。
她抬起頭，看著前面陳誠的後腦勺。
他正低頭看自己那台快沒電的手機，眉頭微擰，像在算路線。
沈幼怡嘴角彎了彎，眼底深處浮起細細碎碎，又不易察覺的光。
看來哥哥沒她想的那麼呆。
會懷疑她，會查她手機，會在她上廁所的幾分鐘裡把所有能翻的都翻一遍。
然後發現什麼都沒有…
當然沒有。
她早就清除的乾乾淨淨。
陳誠偏頭看她，笑得很乖，心底最後那點疑慮散了。
黃正說過，蔣奶奶幹了一輩子民警，今天陳康平來鬧，蔣奶奶也看到了。
要說蔣奶奶搖人，找人去查陳康平，然後把人舉報了，那倒是說得通。
「走吧，火鍋店就在這附近，不算遠。」
沈幼怡跟在他旁邊，步子邁得小小的，陳誠會故意放慢腳步等著她。
晚風從街口灌進來，把她額前碎發吹得亂七八糟。
她騰出一隻小手，撥弄額間碎發。
陳誠沒注意到她低著頭，眼皮不受控制地跳動，瞳孔放大占據整個虹膜。
沒錯，欺負哥哥的人，就應該受到報復才對。
就這樣永遠，永遠的相信她。
…
火鍋店不算遠。
隔壁街拐角，走路五分鐘的事。
傍晚的風灌進脖子裡，帶著點即將入冬的涼意。
到店門口，一股子牛油鍋底的香氣直接撲過來，帶著熱氣，裹住了外頭那層冷。
沈幼怡吸了下鼻子，肚子很配合地叫了一聲。
店裡人不算多，不是正經飯點。
但也算得上熱鬧。
那種鍋氣蒸騰，杯盤碰撞的熱鬧。
店面是工業風的裝修，水泥牆面，裸露的磚頭，前後隔間用老式木質屏風隔開，古色古香的味道混在牛油味里，倒也不違和。
前面圍了一圈人。
幾個客人加兩個穿圍裙的店員，里三層外三層地堵在過道里，手機舉得老高。
圍在中間的是一對小情侶。
男生抱著女朋友，臉漲得通紅，腿在打顫，一下一下地做蹲起。
女生摟著他脖子，笑得快喘不上氣，腿在空中亂蹬。
「最後一分鐘，還差三個！」
店員拿著計時器，扯著嗓子喊。
旁邊有人跟著起鬨，拍桌子打節奏。
「加油加油！」
「做完即可打五折！」
男生咬著牙又蹲下去一個，膝蓋都在抖。
女生趴在他肩膀上笑，臉埋在他頸窩裡，聲音悶悶的：「你行不行啊。」
「別笑啊…我行不行，你不知道嗎？！」
周圍一陣鬨笑。
沈幼怡踮著腳往裡看了兩眼，嘴角翹起來。
陳誠沒停，拉著她從人群外側繞過去，穿過過道。
她被他帶著走，腦袋還往後扭著看熱鬧，差點撞上屏風的邊角。
是陳誠伸出手，提前擋了下。
小腦袋碰到陳誠的掌心，不痛。
「要記得看路，人太擠了。」
「嗷…」
6號隔間。
靠里的位置，安靜些。
陳誠先坐下來，沈幼怡坐到他對面。
頭頂那盞暖黃色的吊燈，和牆上掛著的一幅不知道什麼年代的招財貓年畫。
店員幾乎是馬上就過來了。
手裡端著托盤，兩杯溫白開，一左一右擺到桌上。
「兩位，這是菜單。」
她把兩本深紅色封面的菜單遞過來，笑得很職業，「可以單點，也可以選套餐。」
沈幼怡接過來翻了一頁，還沒看清字，店員又開口了。
「今天我們店做活動，點情侶套餐免費送聖代。」
她頓了一下，語速加快，帶著點背話術的流暢感，「另外，五分鐘內抱著女朋友做二十個蹲起，全單五折。」
她看陳誠，又看看沈幼怡，笑容更大了些。
「您二位需要參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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