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爺爺,其實,我也沒什麼經驗。」
他摸摸後腦勺。
畢竟連沈幼怡都還沒表白,什麼儀式感,驚喜,浪漫橋段,全都是一竅不通的階段。
如果非要找個詞來形容。
那他就是鋼鐵直男。
「陳誠。」
李老頭突然認真起來,那雙渾濁眼裡,透出少見的坦誠。
「我是真覺得你很親切,我要有孫子,大概跟你差不了多大,有些事,沒必要瞞著你。」
走廊有長椅,他走過去坐下,拍了下旁邊位置。
陳誠跟過去,也坐下。
李老頭雙手撐著膝蓋,眼神落在醫院白牆上,透過牆面,好像看到幾十年前的東西。
「17歲那年,知青返鄉,認識她,那時候她青春盎然,跟火引子一樣,在這老太婆眼裡,好像天塌下來,都沒有過不去的事。」
陳誠沒吭聲,安靜聽著。
那聲音慢下來,帶著回憶特有的綿長。
「年輕的時候,可是俺們那片裡頂一頂二的拔尖村花。」
李老頭忽然笑起來,眼底閃過一絲年輕時的得意。
陳誠也能想像到。
「二十那年,俺爹不同意,說她家庭不好,要講究門當戶對,那時候講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跟你們現在不一樣。」
「後來她不想讓我為難,散了。」
「俺還是忘不了啊。」
十七歲到二十歲。
三年。
擱現在,大概連大學都還沒畢業。
老李頭停頓一下,悄悄看了眼病房方向,身影透出濃濃的落寞,脊樑好像都塌了點。
陳誠作為晚輩,也不太好過多評價,但就算遊戲他都偏愛單人戀愛,說實話,並不太能理解。
總覺得,這樣對逝去的妻子,是不是一種欺騙。
畢竟,心裡懷念著一個人,直到老伴逝去,才敢重新去追求對方。
再怎麼說。
對妻子都算不上忠誠。
老李頭像是看出陳誠在想什麼,但他也不怪陳誠會這麼想,平靜的開口。
「俺沒結婚。」
「兒子是福利院收養的,你沒見過他,那雙眼睛跟她很像,真的像。」
「如果俺倆當時沒散,孩子估計就長那個樣子。」
聲音很輕,但胸口卻像被什麼東西割了下,鈍鈍的疼。
「孩子養大了,很有能力,現在靠著彩票錢開了家公司,黃正那小子,得把消息給你透個底朝天了吧?」
老李頭呵呵笑了兩聲。
「那孩子,也是個苦命人。」
陳誠眼底透露出不敢置信來,為自己剛才悱惻而感到一陣愧疚,「抱歉,李爺爺,我…」
「不怪你。」
「是先前的人把路走窄了,才會讓你這麼覺得吧。」
「不想離開泰平,哪兒是捨不得這地方,是捨不得這地方的人啊。」
「也別覺得我為老不尊,畏畏縮縮一輩子,也該為自己勇敢一次了,不是嗎?」
李老頭站起來,背著身沒去看陳誠,但他卻感覺到好像有視線在注視著自己,聲音從前頭傳過來,很悶。
「你小子,可別學我啊。」
「人不是老了才會死,是隨時都會死。」
陳誠上一秒還覺得李老頭很可憐,但聽到這話,卻覺得話裡有話,好像在點他一樣。
「好嘞。」陳誠放鬆一些,「等回家就搜搜看告白教程,到時候告訴您。」
「噓噓噓!」
李老頭趕緊回頭,做著噤聲動作,跟個小偷似得。
陳誠抿起嘴,做著拉上拉鏈的動作,然後點點頭。
回到病房的時候,沈幼怡坐在病床邊,微微低頭,纖長指尖在默默剝橘子,剝好就放在盤子,動作很輕。
蔣奶奶滿眼慈愛的看著她。
他在外邊跟李爺爺說話的時候,不知道蔣奶奶有沒有跟沈幼怡說話?雖然她跟自己話很多,會展露出真正的一面。
但面對不太熟的人,還是會有逃避的情況。
可現在好像沒有。
是她心理情況在他這麼長時間的重建下,真的起了效果嗎?
「哥哥~」
沈幼怡看到陳誠,馬上從座位站起。
「蔣奶奶,時間也不早了。」
「我們兩個也該回去了,有時間會過來看您的。」
「去吧去吧。」
蔣奶奶笑著擺擺手。
「老李,我閨女下午來的時候拿了幾箱草莓,給孩子帶著。」
「哎,好嘞。」
「不用了蔣奶奶,我等下回去…」
話還沒說完,李爺爺就把那兩箱草莓塞到他手裡邊,一副不收下,他就會立馬黑臉的樣子,「你奶奶給你們,就拿著,跟我們還客氣什麼?」
「在推讓幾個來回,天都要黑了。」
雖說,現在天早就黑的差不多了。
「行,那我就收著了,謝謝爺爺。」
話音剛落。
李老頭咳嗽一聲,咂摸半晌,手往兜里掏,但出來得急忘了拿糖,只能訕笑:「下次再給你們吃糖吧。」
糖是老一輩認為不可多得的稀罕物,哪怕條件現在好起來了,但想法並不是很快就能改變的。
在李爺爺目送下,兩人走出醫院。
天黑漆漆的,只有路燈照亮腳下路。
沈幼怡倏然攤開掌心。
白嫩掌心裡,放著剝好的半瓣橘子。
小手輕輕遞到陳誠嘴邊。
風裹挾著涼意往身上吹,但陳誠覺得今年冬天好像沒那麼難捱,連風都帶著絲絲暖意。
這是她剝好,剩下的一半橘子。
「哥哥,甜嘛?」
「嗯。」
橘子被牙齒嚼碎,涼意在口腔炸開,同時還有一種獨屬於橘子的清香。
以前臨近過年,他也會買橘子,但無一例外,都很酸澀。
但這一次不一樣,只有微微的酸,其餘都很甜。
其實。
李爺爺說的不無道理,是要抓住機會啊。
「哥哥,你的手好涼。」
「以後就不會涼了。」
陳誠把右手提著的草莓箱子,轉移到左手上,扭過頭,牢牢抓住了屬於他機會。
「蔣奶奶跟你說什麼了?」陳誠視線瞥向半個小腦袋沉在灰粉色圍巾里的沈幼怡,看起來還是呆呆的。
「沒說什麼…」
她低著小腦袋,眼神專注,小心翼翼的走在鋪滿格子的人行道,在玩踩到線就會死掉的遊戲。
「真沒說什麼?」
陳誠總覺得不對勁。
哪怕是跟她認識時間最長的顏如玉,沈幼怡都沒那麼親熱,為什麼跟蔣奶奶親熱的像是真正的親人?
但小姑娘不說,他也不想強問。
她想說到時候肯定會說的。
「蔣奶奶說。」沈幼怡微微停頓,轉頭去看陳誠,視線相交。
一縷風吹過來,把她壓在圍巾下長發吹散開。
「遇到好的人,絕對不要錯過。」
小姑娘眼神熠熠,很認真。
「還有嗎?」
「沒啦~"
其實。
蔣奶奶還說,只要喜歡,那就應該無論如何,使盡手段,都要搶占拿下,雖然是糊塗狀態說的。
但是,她覺得很有道理!
…
…
貓貓碎碎念:水逆,今天沒玩遊戲,但手被咬了,可惡!(半個小時會發下一章,球球催更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