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誠扭過頭。
挺著將軍肚，穿著加大版灰色運動裝的老班，就站在三米開外，額頭微微冒汗，顯然是被師娘強行拉出來跑圈的。
腦子「嗡」地一下。
剛才他不小心親到沈幼怡右臉的動作，老班看見了？
全班除了董仁，都以為他們是沾著血緣的表親兄妹。
高三全面禁止戀愛，而兄妹之間親臉，這都不能叫早戀了。
陳誠從長椅上站起來，手裡包子還剩最後一口，剛咽下去的那口，噎在嗓子眼上不去下不來，像是只被掐住脖子的鵝。
旁邊沈幼怡低著小腦袋，睫毛微顫。
她倒不是怕老班。
她是感知到哥哥的緊張，把她也染上了一層薄薄的心虛。
老班遠遠看了好一陣。
陳誠跟個小姑娘坐在長椅上，說說笑笑，然後把臉湊過去，做了什麼，角度遮住了，沒看清楚。
但他幹了這麼多年班主任，這不是戀愛是什麼？
穿情侶裝，還光明正大坐小樹林？
這叫什麼？這叫肆無忌憚。
「陳誠。」
聲音不大，非常的平靜，屬於是山洪爆發前那幾秒鐘河面反常的平滑。
「你剛剛在幹什麼？」
陳誠被包子噎得直咽唾沫，喉結上下滾了一遍，硬生生把那口餡料擠下去。
「我…我剛才在幫沈幼怡擦臉。」
「沈幼怡？」
老班冷笑一聲。
沈幼怡那孩子內向到連話都一個字一個字往外邊蹦，大清早陪陳誠出來跑步？
這不是拿妹妹當擋箭牌編出來的謊是什麼？
跟老師撒謊，膽子肥了啊！
「嗯？」
長椅上，沈幼怡回過頭。
左手捏著小豬饅頭，右手握著草莓牛奶，圓溜溜大眼睛眨兩下，懵懵懂懂的樣子。
這對顏值旗鼓相當的兄妹，呆呆看著老班，畫面純良得像小學課本插圖。
老班鏡片後面的眼睛眯了一下。
……還真是沈幼怡？
可剛才兩個人的距離，那動作，根本不像兄妹！
中指推了推鏡框。
但話又說回來。
有的兄妹之間關係好，陳誠平時在學校都給沈幼怡打飯。
也許就是自己想多了。
陳誠心臟從嗓子眼掉回原位。
沒看清，這就好辦了。
他臉上迅速掛上乖巧笑容，主動開口：「老班，找我們有什麼事嗎？」
老班咳嗽一聲，順坡下驢，「沒事，就想著跟你們倆說一聲，別迎著風吃東西，容易鬧肚子，寒假考試在即，身體要緊。」
說完還看了沈幼怡一眼，寒暄兩句，轉身繼續慢跑。
陳誠長出一口氣。
沈幼怡轉回來，嘴角彎了彎，低頭繼續咬她的小豬饅頭。
還沒來得及想，前面傳來動靜。
老班沒跑出二十米，又逮住一對，本校男生，帶著個小姑娘散步，年紀比他們小兩三歲的樣子，也沒做什麼出格的事，就是十指相扣慢悠悠走。
一見到老班，倆人跟觸電一樣把手彈開，男生規規矩矩站好，微微低頭。
「老，老師好！」
比剛才的陳誠還緊張三分。
老班微笑。
是那種慈祥，摻雜點和藹，但又讓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這麼快就換人啦。」
「呀，這就是你常說的朱景同學嗎？」
兩人僵在原地。
老班轉身就繼續回到賽道繼續慢跑。
女孩愣兩秒，轉頭看男生，眼神從疑惑變成危險：「寶貝…朱景是誰？」
「我不認識！我真不認識！」
「什麼叫'這麼快就換人了'？」
「我怎麼知道啊？」
「老師都快五十歲的人了，能無緣無故這麼說嗎？」
「誒誒誒寶貝你聽我解釋！！！」
陳誠嘴角抽搐，這不是老班第一次了。
沈幼怡悄咪咪咬了口小豬饅頭，紅豆沙餡溢出來，甜甜糯糯，一邊嚼一邊看那對情侶上演追逐大戲，腮幫子鼓鼓的。
嚼完一口，就著草莓牛奶咽下去，歪頭問：「哥哥，老師真的認識朱景嗎？」
「不認識。」
「啊？」
「老班壓根不知道朱景是誰。」
陳誠靠回長椅，兩手交叉枕在腦後，語氣裡帶著點無奈的佩服。
「隨口編的名字。」
沈幼怡眨眨眼，把草莓牛奶的吸管遞到他嘴邊。
陳誠低頭含住，抿了口。
草莓味濃郁得過分，甜膩膩的，不知道是牛奶本身的味道，還是因為吸管上還留著她剛才咬過的痕跡，帶著一點屬於她的溫度。
他喉結微動。
「那老師為什麼要這麼做？」
沈幼怡收回牛奶，自己也用那根吸管喝了口，嘴角微微翹起。
陳誠把最後一口包子塞嘴裡嚼完，紙巾擦手，順手把垃圾塞進旁邊可回收垃圾桶。
「無聊。」
「就，就為了無聊？」
沈幼怡好看的眉毛微挑。
「你想啊…」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腦袋，指腹蹭過柔軟的髮絲，「哪個學生會相信，一個老教師，會專門處心積慮編個名字來騙自己？」
小姑娘搖搖頭。
「對，所以女生只會懷疑男生，男生越解釋越像心虛。」
「最終…分手。」
沈幼怡小聲嘟囔，「老班好陰。」
說完又把牛奶往他嘴邊遞。
陳誠剛想低頭去夠吸管，忽然頓住，他盯著面前的少女。
晨光從樹葉縫隙漏下來，打在她側臉上，絨毛是金色的，嘴唇粉粉嫩嫩，嘴角還掛著半滴草莓牛奶，亮晶晶的，像好吃又很香甜的草莓味軟糖。
而且。
從剛才開始，就一直用同一根吸管遞給他，自己喝，再遞給他。
一來一回，間接接吻。
陳誠定眼瞧著遞過來的草莓牛奶，覺得少女小心機玩的太明顯，好笑的說。
「那你呢？「
…
…
貓貓碎碎念：還差一章捏，八點半更新捏~（跪求催更，請寶寶們不要養書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