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朱只以為自己聽錯了。
他本來都謀算好了,哪怕秦野提出讓他拜祭朱標,他咬咬牙都會答應他。
只是他怎麼也沒想到,這孩子竟然提出一個如此簡單的要求!
秦野見老黃頭遲遲不回應,還以為他捨不得了呢。
「怎麼,捨不得了?」
「我就知道你在畫餅!」
「老黃頭,你若是不捨得掏錢,就不要在我面前充長輩,更別擺出爺爺的架子管教我!」
老朱聞言非常生氣的冷哼一聲。
「哼!」
「咱答應你,咱明天就讓人把錢送來!」
「你就吹吧,我才不信你捨得……」
秦野聽到這話心裡一萬個不信,他才不信老黃頭能一下子給他半個家底呢。
事實上,他之所以獅子大開口,只是想讓老黃頭知難而退!
秦野看著老黃頭落荒而逃的背影,心裡越發肯定自己的猜想,只覺得老黃頭故意吹牛,當即忍不住出言調侃。
「老黃頭,我只要真金白銀,可不要擦屁股都嫌硬的寶鈔喲!」
老朱並未搭理這孫子,只是咬牙切齒的快步走出小院。
他生怕自己控制不住脾氣,再回身抽這孫子一頓。
「上位,不給少公子叫太醫嗎?」
「不叫!」
「他不是硬氣麼,就讓他疼著吧!」
老朱氣哼哼的回到皇宮,屁股都沒坐熱,就命人將宗正皇脈司的幾個老太監叫來。
宗正皇脈司只是名義上隸屬宗正寺,但辦公地點卻在皇宮的一個偏僻院子。
此時皇脈司僅剩的四個老頭,正百無聊賴的坐在院子裡曬太陽。
「老方!」
「咱們這輩子出頭無望了吧?」
方臣祐聞言直接將身子翻向另一邊,直接無視了陳守節的嘮叨話。
事實上,他們已經在宮裡閒置二十幾年了。
在歷朝歷代,他們都是皇帝陛下最為寵信的宦官。
可到了大明朝,一切都不一樣了。
皇帝陛下只信彤史記錄,宗正寺錄入玉牒也按照彤史為準。
他們這些靠著給皇家辨認血脈的專業人士,一下子沒了用武之地,只能無聊的在院子裡曬太陽。
「老方!」
「我真怕咱們幾個死了,將老祖宗傳給咱們的手藝給斷了……」
朴不花聞言不由嘆了口氣。
「斷就斷吧!」
「咱們本就是一群沒根的傢伙,僥倖學了點手藝,還真當自己是個人物啦?」
朴不花嘴上這樣說,心裡其實非常遺憾。
因為按照他們師父的說法,他們皇脈司從秦朝時期就有了,歷代增補完善,這才攢下一手辨別血脈的絕活。
如果真在他們四個手裡斷了,他們將來死了都沒臉見師父!
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太監聽到幾人的抱怨,也跟著埋怨起來。
「話說,咱們不是給徐興祖送錢了嗎,他為啥還不幫咱們在陛下面前說話?」
「徐興祖啊……」
幾個人聽到這話都不約而同露出些許怨氣。
「這老東西是出了名的拿錢不辦事!」
「我當時就勸過你們,讓你們留點錢,將來好出宮養老,你們偏不聽,非得搏一把!」
「現在好了吧,養老錢沒了,陛下還不待見咱們!」
「老方,你這話就不對了,當時你也是同意了的……」
正在四個人互相掐仗的時候,只見御用監總管福安帶著一群人闖了進來。
「這就是皇脈司?」
四個人看到福安,趕忙從地上爬起來躬身行禮。
「拜見大總管!」
「奴婢這裡確實是皇脈司,只是從沒替陛下辦過差,一直在這裡吃閒飯了!」
「哦……」
「皇爺叫你們幾個過去!」
「啥?」
四人聽到這話臉上寫滿了震驚和不敢置信。
「大總管,您說皇爺叫我們?」
「當然!」
「皇爺最近遇到個麻煩事,大概能用到你們的手段!」
「你們趕緊收拾下,跟咱家去乾清宮伺候!」
「諾!」
乾清宮。
老朱在喝了一壺茶,只感覺氣順了許多。
因此,想到被自己毒打了幾十鞭子的大孫,他又開始心疼起來。
正在他糾結要不要派個御醫瞧瞧的時候,只見福安領著四個頭髮花白的老太監走了進來。
「皇爺,您要的人帶來了!」
「奴婢方臣祐!」
「奴婢朴不花!」
「奴婢陳守節!」
「奴婢金得培!」
「拜見陛下,陛下萬歲萬萬歲……」
「都起來吧!」
「咱聽說你們擅長辨別皇家血脈?」
四人聞言彼此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裡看到喜色。
「回稟皇爺,這是奴婢祖傳的手藝。據說源自先秦,秦之後又入了漢。後來王朝更迭,皇脈司一直為皇室做事,專司辨別皇室血脈!」
老朱聞言滿意的點點頭。
「你們都是怎麼辨別?」
「可是用什麼滴血驗親之類的法子?」
四人聞言再次彼此看了看,最後齊刷刷看向方臣祐。
方臣祐見狀,當即上前一步。
「回稟皇爺,滴血驗親早在唐朝時期,就被奴婢的祖師給廢棄了。」
「奴婢的祖師找來幾十對父子,但能血脈相融的只有不到一半,剩下一半可以明確是父子,但卻無法相融。」
「奴婢的祖師又找了幾十對非父子的普通人,發現還有一半的血脈可以相融,有一半的血脈無法相融。」
「因此得出結論,滴血驗親無效!」
老朱聽到這話臉上露出幾分滿意之色。
如果他們真想用滴血驗親糊弄自己,自己絕對會命人砍了他們!
「你們是用什麼手段?」
「回稟皇爺,奴婢們會採用勘型、量骨、辨色、辨音、印記等多個方面驗證。」
「勘型就是核驗體態、臉型之類的。量骨則是衡量四肢比例,辨色就是辨別膚色、發色、指甲顏色等。辨音就是聽說話的聲音、腳步聲等,印記則是以胎記、痣的位置、顏色、大小為主……」
「不過最重要的還是彤史,如果沒有明確彤史記錄,才會採用上述手段。」
老朱一聽他們說的這麼專業,心裡已然信了幾分。
「咱皇兒朱標在宮外有個血脈,需要你們驗證,不知你們多久能給咱個准信!」
方臣祐聞言躬身一禮。
「回稟皇爺,此事至少三至六個月。」
老朱一聽這話立馬不悅的皺了皺眉。
「怎會如此之久?」
「回皇爺,如果是驗證皇爺血脈,只需三日即可做到。但若是驗證太子血脈,則最少需要三至六個月!」
「因為要製作皇家血脈圖集,方可藉此查驗血脈。」
「皇家血脈圖集,需要從已故太子和太子同母弟弟,以及太子的親生血脈身上採樣……」
老朱聽到這話基本上已經明白咋回事了。
「是不是還得驗咱的?」
方臣祐聞言重重的點點頭道。
「是!」
「皇爺為皇室血脈之宗,定然要進行全身檢查記錄。唯有如此,才能保證皇室血脈的準確性!」
老朱見方臣祐這樣說,非但沒有覺得被冒犯,反而露出幾分欣賞之色。
「咱明白了!」
「咱會將幾個皇兒全都召回來,也會將伺候過咱標兒和皇后的宮女、太監,全都派給你們。」
「缺什麼少什麼,你們直接找福安,福安會全力配合你們。」
「咱只給你們三個月時間,你們若是做不到就提頭來見!」
「諾!」
「不是要先查咱嗎,需要咱咋配合?」
「請陛下脫去所有衣物……」
「老奴將以陛下血脈為宗,構建大明的皇族血脈譜系……」
「咱明白了,福安替咱更衣!」
正在老朱籌備重建皇脈司之時,齊泰正在向太子妃匯報。
「太子妃,陛下已經恩准微臣的奏摺,即日起微臣即可向皇孫殿下教授帝王之學了!」
呂氏聽到這話非常高興,只是依然要裝作表面矜持。
「此事有勞齊學士了!」
「對了,本宮在郊外有座莊園,就送給齊學士當潤筆吧!」
齊泰聞言當即恭敬行禮。
「微臣謝太子妃賞賜!」
「哦對了,微臣還有一事要稟告。微臣面見陛下的時候,正好趕上陛下親衛廖二虎和任亨泰求見……」
「聽陛下的口氣,好似正在讓任亨泰教授什麼人?」
「微臣覺得非常奇怪,按理說這世上沒有什麼人比二皇孫殿下,更值得任亨泰教的了吧?」
呂氏聽到這話也非常奇怪,按理說整個大明已經沒有比自家兒子,更值得狀元親自教導的人了啊。
正在這時,齊泰像是半開玩笑的說道。
「除非皇長孫復生,否則沒人能撼動二皇孫的地位!」
呂氏聽到這話只感覺腦袋「嗡」的一聲炸響。
呂氏突然想起一件事,朱標去世前夕,東宮的帳上突然少了十萬兩銀子!
什麼事需要十萬兩銀子?
正在呂氏疑神疑鬼之時,門外突然傳來一個小太監的聲音。
「啟稟太子妃,陛下召二皇孫、三皇孫、四皇孫、五皇孫入乾清宮見駕!」
「什麼?」
呂氏聞言心裡暗暗吃了一驚。
「敢問公公,可知曉什麼事?」
「回太子妃,奴婢也不知什麼事,只知陛下召見了皇脈司的人,說是要驗血脈……」
呂氏聽到這話心頭疑慮更深,他入宮的時候就知道有皇脈司,只是陛下從未重用過他們。
現在都過去十幾年了,這些人應該都老死了吧,陛下為何突然想到皇脈司?
呂氏想到這裡,又想到東宮突然消失的十萬兩銀子,心裡突然生出一個極為荒唐的念頭。
莫非太子殿下有私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