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廣這副上聯一出，整個禮部門前站著的一眾生員齊齊變了臉色。
他們瞬間就看出來了，胡廣這個上聯不僅極為刁鑽，更是處處透著對秦野的嘲諷。
藺相如，司馬相如，名相如，實不相如。
這分明在說他盛名之下，其實難副啊！
解縉聽到上聯之時眼珠子就是一亮，其實他也想到好幾個刁鑽的上聯，只是沒等他開口，就被胡廣搶了個先。
不過這個上聯是真的難，他自忖天才都難以對上。
張智在聽到胡廣出的上聯，不悅的皺了皺眉頭。
他是非常樂於見到年輕後生詩詞爭鬥的，但一上來就整這種大殺器，未免傷了和氣。
「咳咳……」
「胡廣賢侄，你這個上聯太難了，咱們還是先拜祭孔聖人，然後拜領聖旨吧！」
「秦案首，這等絕對即使對不出也不是啥丟人的事，切莫因此而生氣！」
正在張智想當和事佬，忽悠眾人先進去再說之時，只見秦野臉上露出一絲自信的微笑。
「張大人且慢！」
「魏無忌，長孫無忌，爾無忌，吾亦無忌。」
秦野此言一出，所有人都驚訝的瞪大眼睛。
他還真對出來了！
此人不愧是此次恩科的案首，單憑這份敏捷的才思，就是吾等不能望其項背的！
張智聽到秦野對出的下聯，臉上也不由露出一絲震撼。
此子看上去只有十七八歲，想不到竟有如此急智，不僅嚴絲合縫的對出上聯，還隱晦的諷刺了胡廣童言無忌。
這屆的秀才都這麼猛嗎？
「咳咳……」
「秦案首果然才思敏捷，咱們趕緊進去吧……」
「且慢！」
「這位兄台出題刁難我，我也有一個千古絕對想刁難一下他！」
胡廣聞言當即不忿的躬身一禮。
「請出題！」
「請這位兄台對下聯吧！」
「這……」
秦野這個上聯一出所有人都變了臉色。
但凡能考中秀才的沒有一個傻瓜，他們瞬間就意識到這個上聯不簡單了。
煙鎖池塘柳，看似簡單的出奇。
但將每個字單獨拎出來，這就是嵌入五行的偏旁部首。
因此，想要對出下聯，也要按照五行偏旁部首來對，否則就是不工整。
胡廣皺著眉頭想了半晌，急的他腦門都冒汗了，依然毫無頭緒。
他不敢耽誤眾人時間，只能硬著頭皮躬身一禮。
「在下認輸！」
「請秦案首賜教！」
正在秦野要說出答案之時，解縉突然跳了出來。
「等等！」
「在下偶得一句，不知是否應景！」
「秋吟澗壑松！」
眾人聽到解縉對出的下聯，無不滿口讚譽。
「解縉不愧是江寧才子，才思就是敏捷，如此短時間就對出下聯了！」
「這個下聯不僅對仗工整，更難得的是意境清幽……」
秦野聞言不由露出讚賞之色。
他發現自己還真不能小瞧這些古人，想不到只是一群秀才，竟能對出清朝時期才出現的千古絕對。
「這位兄台高姓？」
「在下解縉，此次恩科第二！」
「解縉？」
秦野聽到這個名字當場愣住。
他的歷史知識非常有限，但對於這句「好聖孫」的發明者還是知曉的！
「久仰久仰！」
「解縉兄台之大名真是如雷貫耳啊！」
解縉聞言只當秦野在跟自己客氣了。
自己在江寧確實有點才名，但他不信能傳到秦野耳中。
「敢問秦案首，在下的下聯可否入眼？」
秦野聞言微微頷首。
「還不錯，只是不夠工整！」
解縉聞言稍顯不服氣的問道。
「不夠工整？」
「請秦案首賜教！」
秦野聞言淡淡的開口。
「炮鎮海城樓！」
「啊？」
解縉咋說也是明初四大才子之一，一聽秦野公布的答案就瞬間意識到兩人的差距，當即朝著他拱了拱手。
「在下服了！」
其他對秦野不服氣的學生，在見識到秦野的才華，心裡也暗暗服氣。
張智短短時間就見識到如此精妙的對決，心裡直呼過癮。但他也生怕這些後生較量起沒完，趕緊招呼他們進入禮部拜祭孔子畫像，然後領著他們跪接陛下的聖旨。
聖旨的內容很簡單，就是對他們的勉勵，以及獎勵。
凡是此次考中秀才的人，都會獲得一套御賜文房四寶，以及一匹製作瀾衫的絹布。
在之後就是開席了。
只是秦野吃了一個月的御膳，對於禮部準備的宴席興致寥寥，隨便應付幾口就沒了食慾。
朱允炆也沒有絲毫食慾，畢竟他日常吃的都是私廚，根本不碰這等大鍋飯的。
因此，在眾人大快朵頤之時，他悄悄湊到秦野面前。
「秦案首，您真是太厲害了，我拜讀了您的文章，簡直是大氣磅礴，一氣呵成！」
「小友謬讚！」
「小友如此年輕就能考中秀才也非常厲害了！」
朱允炆聞言羞澀的笑了笑。
他找人專門打聽了，在這批秀才里，他是年紀最小的。
因此，他確實有幾分驕傲的本錢。
只是對於秦野這個案首，他是真的非常佩服。
「敢問秦案首，您幾歲開蒙，讀了幾年書了，平日裡都讀什麼書？」
「我呀……」
秦野略微猶豫一下，決定還是別實話實說了。
畢竟他走的就不是正經路子，跟明朝土生土長的讀書人不一樣。
「我就是隨便讀讀，沒怎麼刻意學習。」
「啊？」
「秦案首是天縱之才呀！」
「過獎過獎……」
「秦案首，此間嘈雜，咱倆出去聊吧！」
秦野看了看正在用餐的一眾同年，又看了看正在頻頻敬酒的禮部官員，臉上露出為難之色。
「這不好吧？」
朱允炆聞言無所謂的擺擺手。
「沒事！」
「張侍郎跟我很熟的，他不會說什麼！」
「張侍郎，你們慢慢吃，我先跟秦案首出去玩啦！」
張智聽到這話趕忙放下酒杯，然後恭敬的起身，目送朱允炆離去。
眾人見到張智這個樣子，紛紛投來異樣的目光。
張智瞬間反應過來，順勢端起酒杯挨個桌敬酒，總算是將事情給圓了回來。
只是在看向秦野離去的背影，眼裡流露出難以掩飾的羨慕。
此子真是洪福齊天啊，竟然獲得皇孫殿下的青睞，未來定然不可限量！
朱允炆拉著秦野來到禮部大堂外邊，找了個僻靜的角落坐下。
「秦案首，我想跟你交朋友！」
「嗯？」
秦野聽到這話心頭立馬警惕起來。
「你說的交朋友是什麼意思？」
朱允炆聞言滿臉天真的道。
「就是交朋友的意思呀！」
「你不知道，我從小到大沒有一個朋友，只有一眾師傅和叔叔……」
秦野聞言暗暗鬆了一口氣，只要不是他想的那樣就行。
「好呀！」
「你叫什麼名字？」
「我……我叫黃雲！」
「秦大哥，你能教我做文章嗎？」
「你不知道，我有個非常厲害的爺爺，天天派人盯著我讀書……」
秦野聽到這話嘿嘿一笑。
「巧了！」
「我家也有個糟老頭子，天天派人盯著我讀書！」
「啊？」
「真巧呀，咱倆還真是同病相憐，哈哈哈！」
「秦大哥，你的文章咋寫的那麼厲害，能教教我嗎？」
「可以！」
「我教你一套口訣，你用心體會即可！」
「破題十四字，承起各二行。」
「起講六七句，入手設問長。」
「起股分前後，中股論正反。」
「後股推極致，束股收總綱。」
「大結須感嘆，呼應破題章。」
「白話不可用，典故須對仗。」
「通篇無懈處，自然見真章。」
秦野這套口訣還真不是瞎掰，而是後世經過幾百年科舉考試總結出來的精華，而且被印在他那本八股範文的篇首。
朱允炆認真的讀了幾遍，又跟秦野確認了幾句，直至確定自己全部記住這才恭敬的躬身一禮。
「多謝秦大哥傳授秘訣！」
「若是小弟學有所成，定然重重報答秦大哥！」
「秦大哥繼續跟他們喝酒吧，小弟先行告辭！」
「嗯？」
「你這麼早就回家，有馬車送你嗎？」
朱允炆聞言嘿嘿笑了笑。
「沒事！」
「我家離這兒很近，走著回去就行，嘿嘿嘿！」
「呃呃……」